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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 [精校版+6章隐藏结局]-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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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薛崇训对李毖已经有点兴趣了,不过他当然不会因此就把自己给兜进去,“治理边关地方,哪像你说得如此简单,因为某书本上的言论便影响大局?我不与慕容氏和谈,如何借兵取石堡城?”

李毖现在不甚了解陇右地区的实际状况,这么一忽悠倒把他给问住了,一时便皱眉思索如何继续游说。

薛崇训笑道:“好了好了,你们有才华,引经据典还行,可对于实务却不甚了解,咱们就不说这个。不是要我资助书社的经费么,咱们只说这事儿,我同意借款……是借款,要写明缘由,我是因李鬼手的关系才借款,并不是因为什么见识观点,你们那辩论我压根就不懂。明白么?”

最后那一句“明白么”问得是颇有深意,也不知李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不过他点了点头,然后抱拳道谢。

无论是因为熟人的关系还是因为英雄所见略同,反正李毖要凑钱的目的是达到了。李毖正待要走时,忽然薛崇训又叫住他,他转身执礼道:“王爷还有何事要交待?”

“我怕你不明白……”薛崇训的微笑仿佛从未改变,一直就是那么个表情,“钱虽然是借款,但我不叫你们还,你们就不用还,也不谈利息的事儿。”

李毖拱手表示感激时,薛崇训又道,“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伯父与王爷的交情?”

薛崇训笑道:“我就知道不把话|儿撂明了你是猜不清楚的,也罢,反正我不会承认现在说的话……你说得对,华夷之辩咱们英雄所见略同,但我不想世人确定我的立场,所以我在实处支持你们,场面上你我并无瓜葛。”

李毖皱眉愣了愣,忙道:“王爷果然是胸怀坦荡之人,多谢实言相告。”

薛崇训笑而不答,这个李毖看起来比王昌龄结实高大,可有些见识实在还是不如王昌龄有头脑,暂时没发现可重用的必要,不过先把缘分结下,可以瞧瞧那个书社究竟能不能在士族中发展出影响力。

“具体的事儿,需要多少款项,如何拨付,你找薛六说,拟好章程条目给我过目便是。”薛崇训说道。

待李毖走了之后,他端起茶杯毫不文雅地大喝了一口,搁在案板上便站了起来,差不多又该出去和来客们谈笑应酬了。

帘外的嘈杂声一直“嗡嗡……”的,让薛崇训这宅子就跟菜市场一样吵闹,颇让他有些烦躁。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就当是工作的一部分好了。

他抖了抖紫袍,戴上帽子便向外走。大厅里的歌舞还在继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乐工歌姬们换着花样表演乐不知疲。那些身作低|胸薄裙的女子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意,但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究竟喜欢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卖弄身姿。

在人来人往的火热环境中,薛崇训反倒觉得有些寂寞起来,各人挂着各人的面具,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仿佛都像程序一样早就定好了。

第九章 风起

秋天是一个好季节,倒不是因为它代表丰收,它的好处能让人感受到万物的荣枯交替。不久前才枝叶繁茂的树木,转眼间叶落飘零,洒在长街上被风一吹便四处飘荡,说不出的凄清。

薛崇训对于这样的凄清却是很受用,他的喜好很奇怪,像昨儿在府里开的那种欢宴,他很不习惯;反倒是现在这样的寂静,虽然无趣了点,却反而能心平气和一些。

上午他去含元殿参加过朝会,当时拜完汾哥后正想和宰相们去见太平公主,不料被宦官鱼立本告知太平偶感不适,今天不见朝臣了,细问之下是腹痛,但御医说是受凉所致并无大碍。宰相们回身去政事堂,薛崇训只得回家。他身上的职务除了陇右节度使,在京里还挂着左卫大将军的头衔,但南衙十二卫平时是没兵的,几乎无甚正事,他也就懒得去管南衙里的琐事。

现在朝会比以前要有乐子一些,除了有板有眼的规程,大伙主要是看皇帝汾哥李守礼出洋相,留心一下会发现他很多好笑的小动作或者疏漏。

好在李守礼到底皇帝,大伙只是在心里笑,平时在公众场合并不敢拿他取笑……要是某朝臣落下那样的笑柄情况就不同了,那些官员平时坐一起肯定要说出来当办公之余的调剂,比如某人上朝时帽子戴歪了,善意的人也会拿出来玩笑,遇到古板的御史还会弹劾一二。

汾哥经常失礼,初时御史台的官吏还直谏一下,后来发现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说了也白说。而且每次大臣们当面说汾哥的不是,皇后高氏会很不高兴。汾哥虽然无实权,但听说高氏和太平公主的关系不错,常常还有往来,于是众人也多少有点忌惮。

高氏是洛阳人氏,在汾哥做幽州刺史的时候是他的偏室,因贤淑而素有美名。后来汾哥的正妻亡故,而高氏的出身人品都还不错,汾哥便把高氏扶正做了正室。他登基之后,高氏便自然而然地册封了皇后。汾哥有个正派的正妻也是福分,高氏没少为他与太平公主亲近关系稳定宫廷格局。

……薛崇训在家吃过午饭,一面回忆上午半天的见闻一面准备休息一会,但他躺下之后毫无睡意。无聊之下看见书案上放着一本册子,便随手拿起来翻看。

原来是昨日来参加宴会的人的名单,主要是记录送礼的名目。应该是薛六找董氏或者裴娘送进来给薛崇训看的,关系财务的账目问题……不过这种东西薛崇训平时是不看的,后来放权让自己的丈母娘参与管账,与薛六相互牵制,他就更不管账了。

只不过巧好这时薛崇训不知该做什么,看看史书吧心里又懒洋洋的没心思,便随手翻看账目。

这份册子明显是整理过的,名单的先后顺序按照官职大小地位高低。薛崇训一路看下去时,忽然见到黄门侍郎那一处写着“缺”字。他心里异样:自己现在正到了当红的时候,大凡在京的大臣,就算本人有事没来,礼金是会送来的,这黄门侍郎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算有人不给面子,薛崇训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但他很快想起来,黄门侍郎不是催日用么?

薛崇训想起是崔日用,就不得不多注意了一下,崔日用确是老熟人,去年和他们家发生过不小的矛盾,薛崇训还谋害人家的嫡长子;另外他的幕僚王昌龄以前也是崔日用的门客。

他越想越不太对劲,崔日用平日看来是能屈能伸的主,怎么这会竟明摆着不给面子?他想罢便唤人把管家薛六叫来问。

待白胖的薛六进屋之后,薛崇训便指着册子问道:“黄门侍郎崔日用这处写着个‘缺’字,你们有没有下请帖?”

薛六忙道:“大凡京里四品以上的官,老奴都下了请帖。”

“确定?”薛崇训又问了一句。

薛六不得不重视起来,沉吟片刻抬头恍然道:“老奴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当时写帖子的时候,有人问我崔家和郎君不甚对路,要不要写?老奴便说郎君没有额外吩咐,自然都要写。所以确定是给崔侍郎发了请帖的……郎君,崔侍郎那边有何问题?”

薛崇训拍了拍书案上的册子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来就不来罢,下回他们家有个红白事,咱们也省了份礼金便是。”

“是,郎君说得是。”薛六附和道。

“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忙你的罢。”薛崇训挥了挥手,靠在椅背上随意地说了一声。

这种小事要是在薛崇训忙碌的时候他肯定是不会去多想的,偏偏在安静孤独的时候人就容易多想。他寻思:去年崔日用的嫡长子崔莫被雷|劈|死了,难道崔日用知道了真相?

虽然整件事做得比较严密,但并不是一点马脚都没有。当时堪劾现场的有两个官员,一个京兆府的官,另一个是已经做了宰相的李守一,他们都发现了蛛丝马迹,只不过后来为了顾全大局掩盖下来了。

如果崔日用现在才知道真相,很显然就是从李守一他们俩人中的某人口里漏出去的……不过这些猜测毫无凭据,薛崇训只是从册子上那个“缺”字靠直觉想出来的而已,或许只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正想着,家奴送信进来了,是在陇右的宇文孝的信。他有了事儿,就把刚才无聊瞎猜的那茬暂时给抛诸脑外了。

但过了几天上朝薛崇训碰到李守一时,又想起了那件事。走到龙尾道上的当口,他便追上叫住李守一:“我有件小事想问问李相公。”

李守一这人平时很古板,和他私交不错的人很少,听得薛崇训上来说话,便站定反问:“王爷有何事?”

薛崇训看了一眼他紫袍下摆上的泥点和未烫平的衣料皱褶,说道:“去年崔侍郎家出了事,李相公和京兆府某官去现场堪劾……那件事你可记得?”

“记得。”李守一突然眉头一皱,“王爷……”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正巧后面有几个官员陆续上来,他便说道,“一会朝会之后咱们再说几句如何?老夫也正好想对王爷说那事,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此甚好。”薛崇训一肚子纳闷和好奇,但还沉得住气。

等无甚趣味的朝会之后,大员们习惯性地往北走,薛崇训和李守一反倒向南行了一段路,在一处空地上说话。

李守一的神色不太好,有些愧疚地说道:“两月前京兆府一旧僚生辰,因未逢整十,就在家中请了几个以前几个交好的旧友饮酒,不料酒后大伙说异闻趣事说得兴起,王少尹就把去年崔家以银丝引雷的事儿说了出来……”

薛崇训的脸色骤然一变,冷冷道:“李相公不是说此人靠得住,不会泄漏?”

李守一正色道:“我是嘱咐过王少尹事情利害,叫他切勿说出去的,哪想得他酒后失言。”

薛崇训责问道:“两个月前的事,你竟然瞒我这么久?”

“事发当晚老夫便叫几位同僚勿要提起,而王爷尚在陇右,哪来得及告知?时日一长,发现并无异样也无流言,老夫便未特别重视,只待机会恰当之时知会王爷……您今日为何突然问起,难道有何风声?”

薛崇训道:“前几日我在府中设宴遍请同僚宴饮,独有黄门侍郎崔日用没有来,连份礼都没有。我只是直觉不太对劲,今日正逢李相公,便随口一问,哪想得果然事出有因。”

李守一的神情有些惊讶,大抵是没料到薛崇训竟然如此细心,嗅觉很强。他皱眉沉吟片刻:“凡事都要真凭实据,此案已结,就算有何风声也只是空穴来风。”

薛崇训冷笑道:“李相公做了丞相之后果然分不清黑白了。”

李守一老脸微微一红,吹着凌乱的胡须瞪眼道:“老夫帮着王爷掩盖此事,可曾得过什么好处?不过在其位谋其职而已!若非顾及本分,老夫便将此案刨根问底有何不可?”

“李相公这会可没有以前管冯元俊时那般底气十足了,您可知为何?”薛崇训心里很不爽,便挖苦道,“因为您现在自己也分不清正义……李相公可以分不清,可崔日用他们家发现亲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可分得很清。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李守一皱眉道:“崔侍郎应能顾全大局。”

“你敢保证?”薛崇训瞪眼道。

其实薛崇训也不认为崔日用会干什么,要在桌面上闹,他没证据;谋反?他们家是山东门阀,干这种高风险的事儿也得掂量掂量整个家族的兴衰存亡不是。

让薛崇训心里添堵的是,这件事如果私下里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主要还是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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