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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中的革命-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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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以牛顿的工作而告结束。然而,这场革命并非仅仅是一场被延误了半个世纪的哥白尼
革命。确切地说,这门新的天文学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哥白尼天文学(尽管人们仍然
常常把它称作是“哥白尼革命”)。在重建中,开普勒基本上拒绝了哥白尼几乎所有的
假定和方法;所保留下来的,只是其原来的中心思想,即太阳是固定的,而地球每年则
在环绕太阳的轨道上运行一周,同时,它每天还自转一周。不过,这种观念也并不是哥
白尼最早提出来的,这一点哥白尼很清楚;它来源于他的一位古代老前辈萨摩斯岛的阿
利斯塔克。
在大陆漂移理论的历史中,显然也有与上述相同的变化现象。在魏格纳于第一次世
界大战前发表他的革命性学说到这场革命于20世纪60年代最终被承认之间,我们又可以
看到有着一段明显的历史间隔。不过,魏格纳所想象的是,各大陆曾经在海中像巨大的
平底船似的分散地航行着或被推动着,它们就是这样在地壳上运动;而最终革命的发生
则是基于海底扩张这一概念,即海底扩张使地壳的巨大断面(板块)以在一边增大、在
另一边裂开的方式运动着。由于这些板块可能环绕着大陆的陆地块体,因此,它们的运
动就引起了大陆的分离。与上述哥白尼革命的那个例子相同,在这场革命中,魏格纳理
论中所保留下来的主要是这一思想:今天各大陆彼此相互所处的位置,与它们在地球形
成时的情况并不相同。
失败的科学革命通常也就销声匿迹了。但一场政治革命或社会革命(1848年的那些
革命和1905年流产的俄国革命)失败了,它仍然可能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件,它可以用
来作为社会政治条件或问题的一个标志,值得历史学家们去重视(兰格1969;斯特恩19
74;乌拉姆1981)。有些失败了的政治革命,其目的也许仍旧能在以后的革命时期在一
定的程度上得以实现。然而,科学史家一般则不考虑革命的失败,除非它们是些“反常”
科学的例子。其所以如此,也许是因为大多数科学史都是由科学家自己写的,他们对历
史上真理的成功和发展阶段,比对历史中真理和谬误混杂时的兴衰沉浮阶段更感兴趣。
第三章 鉴别科学革命发生与否的证据
对科学革命的讨论,不可能完全避免这样一组相关的问题:(1)什么是革命?(2)
我们怎样才能说一场革命是否业已发生了?乍看上去,它们似乎可能并非是迥然不同的,
尤其在相信所有完美的定义一定要具有“操作”成分时更是如此。结果表明,对科学中
的革命是否发生,即使没有清晰的定义,也是有可能进行有效的检验的。
库恩(1962)把科学中的革命表征为:当一系列的“反常”已经导致了一场“危机”
时所发生的(用他的原话来说)“范式”的转换,这样的表征有助于我们系统地阐述一
个定义并进行检验。然而,在试图使反常、危机和范式这三个概念精确化时,我们却又
面临着一个三重问题。此外,还有(业已提及过的)这个问题,即库恩的图式并非丝毫
不差地适用于所有的科学革命。
对于革命由什么构成的定义问题,我也无法轻而易举地给出一个答案。我重申一下,
具有历史意义的是,在现代科学存在以来的四个世纪左右的时间里,科学家和科学的观
察者们已经倾向于把某些事件称之为革命了。这些事件包括概念的根本性变化,标准的
或已经被接受的解释规范中的彻底更迭,出现新的假设、公理,可接受性知识的新的形
式,以及包括部分或全部这些性质同时还具有其他性质的新的理论。牛顿革命导致了具
有根本性的万有引力概念,而且实现了用数学语言来表述和发展自然哲学的目的;笛卡
尔革命被断定是以“机械论哲学”为基础的,它用物质和运动来解释所有现象;气体的
分子运动理论、放射性概念等的引入,都是以概率论为基础的,而量子理论甚至对简单
的非概率的因果理论予以否认;进化论否定物种是固定不变的,而且,它还引入了一种
不允许对个别事件进行预测的科学;相对论不仅敲响了绝对时空的丧钟,而且从根本上
改变了显然过于简单的同时性概念;哈维革命提出了这样一种思想:血液通过动脉从心
脏流出,又通过静脉流回心脏,它就这样不断地循环着,而且,哈维革命还拒绝了这样
一种源远流长并且得到了完全确认的学说:血液只不过是静脉中的涨潮和落潮,它是不
断地从肝脏中产生出来的。在所有这些事例中,都出现过通常曾被(而且现在仍被)称作
革命的事件。无论我们是否喜欢“革命”这个词,无论我们是否有能力提出一个适用于
所有这些例子以及其他一些例子的定义,这都是一个历史事实。
在这里,我的主要目的是弄清楚被人们承认已经发生过的那些革命,而不是抽象地
去分析某一个概念,因而,我的研究方法始终都是,考察人们是怎样来理解科学中的革
命的。而这就需要同时进行一种四项一组的系列检验,这组检验也许普遍适用于过去四
个世纪中所发生的所有重要的科学事件。这些检验纯粹是以历史和事实为基础的。构成
它的第一部分是目击者的证明,即当时的科学家和非科学家们的判断。我想,在这些目
击者中,有哲学家,政治学家,从事政治事务的人,社会科学家,新闻工作者,文学界
人士,甚至还有很有修养的外行人。当丰特奈尔记录下他对所处的时代的印象时,牛顿
和莱布尼兹仍然在世,并且还在为微积分的发展而工作,丰特奈尔的印象是,他们的创
造已经在数学中引起了一场革命。在牛顿去世后的十年中,克雷洛为牛顿的《原理》而
欢呼,称它是力学科学革命的“新纪元”。拉瓦锡对化学革命的根本性改革,被他同时
代的许多科学家看作是化学中的一场革命。而很多与达尔文同时代的人,则把进化论描
写成一场生物学中的革命。在本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即大陆漂移说的地位从论著中的
革命转变成科学中的革命很久以前,对于地球科学家而言,显而易见,魏格纳有关大陆
运动的思想将会引起一场革命。所有这些革命都通过了第一个检验——当时的目击者的
证明。
上述例子中有三个是这样:对革命的发生起着主要作用的科学家(拉瓦锡、达尔文、
魏格纳)都明确地指出,他们本人的工作大概会引起一场革命。这种与其他目击者一致
的意见,会增加这些目击者们证明的力量。不过,这种特殊的证据不多,对此,显然不
应看得过重,因为大多数科学家由于科学事业常规的束缚,常常过于谦虚或过于拘谨,
以致于无法对他们自己的创造作出这样的评价。另一方面,假如没有目击者证实事件的
发生(例如19世纪的孟德尔或巴贝奇的科学革命),对于一场科学革命实际上已经发生
这类事后的历史评价,我是不会过分相信的。
一个科学家也许会以为,他正在引起或者已经引起了一场革命,尽管以后的事件表
明,这样一场革命从未发生过。西默的电学理论和马拉的光学理论就是两个例子。此外,
正如我们在第2章中所看到的那样,在许多事例中,科学革命运动根本就未发展成为全面
的革命——我们只举几个例子,如催眠术、N射线以及聚合水等就是如此。因而,我们需
要进一步的检验以补充目击者的证明。
第二项检验就是,对据说曾经发生过革命的那个学科以后的一些文献进行考察。对
写于1543年与1609年之间的天文学论文和教科书的研究表明,哥白尼的思想和方法并未
被采用。由此可以说,这一检验暗示着在那些年月里并不存在哥白尼革命。与此形成对
照的是,18世纪的大部分数学著作——无论是专业论文。报刊上的文章还是教科书——
都是按照新的微积分思想(不是莱布尼兹的规则系统,就是牛顿的规则系统)撰写的,
从而为丰特奈尔有关微积分的发明是数学革命的新纪元这一论述,提供了具有确证作用
的证据。类似地,假如我们把1687年以后(含有强有力的万有引力天体力学成分的)数
学天文学与《原理》发表以前的天文学加以对照和比较,我们就有了证明牛顿革命的证
据。显然,这项检验本身至多能在重组的程度上得出这么一种主观的判断:它是否足以
构成一场科学革命。不过对于在某一科学的重要著作中没有发现此种影响这样的否定性
判断而言,这种检验却是确定性的。在许多情况中,证据的确是不容置疑的(例如,在
微积分那个例子中),至少是得到了有力的确证。前两项检验结果合起来,向我们强烈
地暗示着某一场革命发生过。
第三项检验是,有相当水平的历史学家、尤其是科学史学家和哲学史学家们的判断。
这里大概不仅要包括现在的和近代的历史学家的判断,而且还要包括很久以前的历史学
家的判断。18世纪的历史学家J.-S.巴伊就是一个例子,这位历史学家曾著述过与哥
白尼有关的16世纪的一些事件。历史学家或具有历史学家头脑的学者们(如哲学家、社
会学家以及其他社会科学家)并不要求去验证牛顿革命、化学革命或达尔文革命。把对
所有这三项检验的肯定回答结合在一起,就能十分有力地令人确信:这些事件就是革命。
历史学家们可能普遍地把某一时期看作是革命时期,但从当时占统治地位的观点来看,
这些时期并非如此。一个主要的例子,我们不妨再提一下,就是哥白尼革命。我们会看
到,那种认为在16世纪就已经发生过了一场哥白尼的天文学革命的观点,其实是由后来
的历史学家们,首先是18世纪的蒙塔克勒和巴伊,发明出来并使之保留下来的虚构之物。
古代目睹者的证明与以后的历史学家的观点之间的这种不一致,也许已经结历史学家们
提出了警告,劝他们对这种尚未证实的革命应持怀疑态度。通过对这种情况中的那些事
件加以严密的分析就会使人们明白:错误是怎样产生的,它是怎样取决于与开普勒和伽
利略相关的那些事件的,而这些事件却是在哥白尼的论文发表(1543)半个或半个多世
纪以后发生的。然而,这毕竟是一个历史事实:在大约两个世纪中,历史学家和科学家
都曾相信有过一场哥白尼革命。对这种在事件发生很久之后做出的判断,一定要进行批
判性考察,尤其当人们面对当代的历史证据标准而作出这样的判断时更应如此。
我认为,“19世纪的统计学和统计思维领域中曾经有过一场伟大的科学革命”这一
判断,是一个正确的历史判断。从阿道夫·凯特尔、J.克拉克·麦克斯韦、路德维格·
玻尔兹曼以及约翰·赫歇尔等人的著作中,也许可以发现这场革命的一些模糊迹象。可
是我不知道,对于这场革命,同时代的人有过多少明确的阐述(尽管赫歇耳紧接着就进
行了评论),就像化学革命期间和达尔文革命期间同时代的人所做的那样。这所意味的
也许不是别的,而是我们的无知,它反映出我们对这个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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