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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前传-第5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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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觉察到自己脸上发热,怕人家已经看出来了!心里一急,越发忸怩不安。傅增湘看在眼里大为诧异,但不暇细思其故,只觉得是该走的时候了。 
  等他站起身来,袁克文抢在前面说道:“该告辞了!明天下午派车来接周老师,如何?” 
  “明天下午没有课。” 
  “好!一言为定。”袁克文又向校长拱拱手,跟着傅增湘一起辞去。 
  校长自然要送,周砥也要送时,傅增湘拦住她说:“你就留步吧。” 
  “老师来了,怎可不送。” 
  其时天色骤变,北风大作,袁克文那件薄薄的衬绒袍子,下摆飘拂,露出里面雪白的一条纺绸单裤,为人诧作奇装异服。周砥真想问一声:“你倒不冷?”但随又自责:“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        ※         ※ 

  袁世凯一到西苑,便有亲信军机章京来密报:也许是昨天受了寒的缘故,慈禧太后的病情突变,萎顿异常,至天明尚未起床。这是仪鸾殿寝宫的消息,绝对可靠。 
  果然,到得七点多钟,内奏事处的太监来传旨:所有的“起”全“撤”。军机处如有必须即时裁决的大事,写奏片上呈。 
  “吕用宾请脉,不是很有效验吗?何以又生反复?”张之洞神色忧戚地说:“此事所关不细,得要问一问。” 
  要问只有找内务府大臣,增崇、奎俊、继禄、景沣都被请了来谈话。据继禄所知,慈禧太后一直很任性,也一直很自信,自认体气极健,视“河鱼之疾”为不足忧的小病,所以只要稍微好一点便不肯“忌口”,油腻生冷,杂然并进。这一次来势很凶,只怕在床上要躺些日子。 
  “召医了没有呢?”张之洞问。 
  “是吕用宾请的脉。”继禄说道:“方子跟以前没有什么大改动,这会儿正在煎药,看服了怎么说。” 
  “皇上的病也不好!”常川照料瀛台的增崇说:“大概也是受了寒的缘故。” 
  “怎么个不好?”袁世凯问。 
  “很难说。连头班的医生都说不上来。”增崇很吃力地答道:“反正看着神气不大对。” 
  “不是说,头班的药,毫无效验?为什么不换?”张之洞又说:“当初分为三班,言明两月一轮,那是八月初的话,照算不也应该换班了吗?” 
  增崇不答,其余的三大臣亦装作未闻似的,没有一个人答腔。 
  局面有些僵了,最后是世续开的口:“就换班也得先奏闻皇太后,我倒提过,有人说皇太后这一向身子也不好,别烦她了,所以… 。”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人”是谁呢?张之洞心里在问,口中也不作声了。这一次是袁世凯打破了沉默:“是不是把庆王请回来?”他问。 
  “这也得跟皇太后请旨。”世续说道:“庆王这趟去,不是别样差使。” 
  袁世凯也省悟了,奕劻是去验收“万年吉地”供奉佛像,这个差使重要无比,说要把他追回来,必然惹得慈禧太后发怒,所以赶紧自己把话收回:“对!对!决不能多此一举。” 
  “四位先请吧!”张之洞说:“此刻只有出之以镇静,不过要偏劳各位,务必随时联络。”说着,他向内务府四大臣拱拱手,表示重重拜托。 
  等他们一走,载沣问道:“咱们是不是也要留守?如果住在这里,得趁早派人回家取铺盖。” 
  大家都觉他的话可笑。“回家取铺盖”是件什么大事,还值得特为说出来?世续对这班少年亲贵,向来有点倚老卖老,便不客气地碰了回去:“王爷别为这个烦心,反正冻不着你!” 
  “内里要紧,外头的观感也不能不顾。倘无必要,还是不必住在这里。”张之洞说:“否则消息一传,人心会起恐慌。” 
  “是,是!”袁世凯立即附议:“我看,到下午再说吧!” 
  于是军机五大臣,枯守以待,到得中午,内务府大臣来传懿旨:“宗室觉罗孤寡及八旗绿步各营兵丁,加赏半月钱粮。”这一下有事可做了,一面颁上谕明发,一面通知度支部尚书载泽来商谈,这加赏的半月钱粮需款若干,从何而出?就此时又有懿旨:“加恩所发半个月钱粮,由内帮发给。”这就是慈禧太后动用私房,加惠八旗孤寡,目的是在祈福消灾,正可以反证她自己都觉得病势不妙。 
  不久苏拉来报,载泽已经回府。好在款项已有着落,载泽来不来都不生关系,办好上谕亦不必再让病中的慈禧太后过目,径自咨请内阁明发。 
  其时已下午三点多钟,张之洞正在询问宫中的情形如何?倘或慈禧太后病势已见缓和,不妨散值。那知增崇匆匆忙忙赶了来说:“皇上自己觉得很不好,把我找了去,问我怎么办? 
  我只好来跟王爷、中堂请示。” 
  他的话一完,张之洞立即问道:“是怎么个不好。” 
  “皇上说气喘乏力,仿佛大限将到。” 
  “你看呢?” 
  “我看,是有点危险。” 
  “那就赶紧召医啊!” 
  “是!我就是来请示,该怎么找他们?” 
  这一说,世续首先听懂了,当即说道:“原是头班请脉,如果另换二班、三班,要先奏明皇太后,时间上怕来不及。” 
  “那就奏明皇太后好了。”载沣说道:“耽误可耽误不得。” 
  “既然不能耽误,索性先召医!”张之洞作了决定:“随后再写个奏片,送请慈览。” 
  “这样最好!”增崇又问:“是不是全班都召。” 
  “只要于病有益,不妨全都召。” 
  “多一个人看好些!”说着,增崇匆匆而去。 
  一回到内务府,增崇叫人派车,分头去接。住在杨梅竹斜街斌升店的杜钟骏,刚吃完晚饭,听说皇帝病重,连洗脸都顾不得,上车就走。到得前门,只见有个骑马的太监来催,杜钟骏越发担心,同时已颇困惑,两个多月未见皇帝的面,只听说皇帝虽不见好,亦不见坏,不知何以忽然会病重? 
  到了内府公所,只见二班的周景焘,刚刚请脉下来,只说得一声:“病势很重!”杜钟骏还想再问,增崇已在一叠连声地催了。 
  于是急步赶到瀛台寝宫。皇帝坐在外间的炕上,左手托腮,右手放在炕桌上,愁眉苦脸地一语不发。 
  杜钟骏亦顾不得发问,跪在垫子上切脉,脉象动而细,中气不足,肝中亦似乎有病。 
  “怎么样?”皇帝一张口,气味很重,他用带哭的声音说:“头班的药,吃了一点用处都没有!问他们,他们又没有一句决断的。你有什么法子救我?” 
  “臣两个月没有请过脉。”杜钟骏问道:“皇上大便如何?” 
  “九天没有大解了!痰多气急,心里发空。” 
  “皇上的病,实实虚虚,心空气怯,当用人参;痰多便秘,当用枳实,但却难着手,待臣下去细细斟酌。” 
  “你务必要用心开方!”皇帝的哭声又出现了:“我服你的药原很对劲,以后改了轮班,也不知道谁的主意,把你派到三班。你总要好好救我一救!” 
  “是!”杜钟骏心里酸酸地,低着头说:“臣一定尽心尽力。” 
  退出瀛台,转到军机章京的直庐去开方子,内务府四大臣都在那里坐等。杜钟骏费了好些时候,才得完工。继禄一看脉案,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说‘实实虚虚,恐有猝脱’,这样写法不怕皇上害怕吗?” 
  “皇上的病,不出四天,必有危险。我进京以后,不能医好皇上,已很惭愧,到了病坏还看不出,何以自解?”杜钟骏突然气涌心促,异常激动地说:“你们叫我不要这样子写,原无不可!不过以后变出非常,我得预先声明,我不能负责。” 
  “他说得有理。”奎俊接口说道:“我们也不能负责的,不如问问上头,看他们怎么说。” 
  “他们”是指军机大臣还在秉烛以待。等杜钟骏把他先前的那番话说明以后,醇王看一看张之洞说:“我们知道就好了,不必写吧!” 
  杜钟骏点一点头,只语不发,回到原处重新开了张方子,将脉案中“实实虚虚,恐有猝脱”八个字删掉。 
  回到斌升店已经二更时分,杜钟骏由于第二天一大早仍须进宫,不能不早早上床,但心事如潮,辗转反侧,无法入梦。这样子过了有个把钟头,忽然听得房门声响,一惊问道: 
  “谁?” 
  “老爷,是我!”是他的听差杜升,捻亮了灯,到床前揭开帐子说道:“掌柜来说,有极要紧的事,要见老爷!” 
  杜钟骏既惊且疑,不过没有不见之理,便即说道:“好! 
  让他进来。” 
  等他披衣起床,斌升店的赵掌柜已经踏了进来,先请个安道歉:“这么晚了,把你老从炕上惊吵了起来,真是不该!不过,我也是身不由己。”他踏上两步低声说道:“有个太监是熟人,无论如何要见杜老爷,我怎么说,他也不肯走。请杜老爷就见一见他吧?” 
  “这可不行!”杜钟骏的语气很严峻:“除非他是公事来传话,我不能私下见他!而况是深夜,而况… 。”他觉得不必再多说,所以把话咽住。 
  赵掌柜欲言又止地,终于俨然而退,但很快地又来叩门。 
  杜钟骏从门缝里看清楚,只有他一个人,方始开门放他进来。 
  “杜老爷,”掌柜是万般无奈的神色:“他要我来请问你老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杜老爷进宫请脉,是不是说过,万岁爷不出四日,必有危险?” 
  一听这话,杜钟骏勃然色变,“这个太监是什么人?”他问:“是谁叫他来问这话的?” 
  “这个太监,”赵掌柜声音极低,但神色很严重,“是崔二总管手下的人。” 
  杜钟骏也知道崔玉贵如今的权势已驾乎李莲英之上,本来还想将来人怒斥一顿,此时不由得气馁了。 
  “杜老爷,”赵掌柜又说:“你跟我说了,我跟他说,我会关照他不能到处乱说。这个人我很熟,我有把握。” 
  杜钟骏紧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才作了决定,真话说一半,“四天”的话决不能承认。“皇上的病很重,有点危险了。”他说:“不过,我没说过什么四天之内,必有危险。医生能决人生死,道是活不过几天,无非说说而已,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是!我就把杜老爷的话告诉他。” 
  杜钟骏点点头,等他快出房门时,突然喊道:“赵掌柜,你把他打发走了,请你再回来,我还有话问你。” 
  赵掌柜答应着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去而复回,一手提着一壶茶,一手托着两枚烤白薯,很客气地说:“杜老爷怕是饿了,粗点心,垫垫饥。” 
  “多谢,不饿。”杜钟骏问:“人走了?” 
  “走了。” 
  “说什么了没有?” 
  “让我谢谢杜老爷。” 
  “这个人,”杜钟骏问:“是在太后宫里的?” 
  “也算是太后宫里的。” 
  “怎么叫‘也算’?” 
  “他是跑腿儿的。不过崔二总管相信他,有要紧事儿,也常派他办。” 
  “那么,他今天来,自然是崔玉贵叫他来的。”杜钟骏问: 
  “他可曾告诉你,崔玉贵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没有。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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