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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前传-第5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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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屈庭桂已经取火酒棉花擦过手,将听诊器挂在胸前,动手诊视。一面听,一面问:“皇上自己觉得那里不舒服?”“头痛、发烧、背脊骨疼、胃口不好。”皇帝问道:“屈庭桂,你看我这病该怎么治?” 
  “等臣细看了再回奏。” 
  屈庭桂收起听筒,并左手食中两指,按在皇帝的肋骨上,再用右手食中两指,“笃篌篌”地轻叩。慈禧太后大惑不解,向侍立在旁的奕劻问道:“这是干什么?” 
  奕劻亦不明了,答说:“让屈庭桂跟皇太后回奏。” 
  屈庭桂已听见这话。他心里在想,听声音皇帝的肺不好,怕是有病,肺如有病,中医名为“痨病”,一提起都会变色。 
  这话说不得! 
  因此等叩击完了,他向慈禧太后说:“刚才是测听皇上的体质好不好。” 
  “喔,”慈禧太后问:“是看皇上的筋骨硬不硬?” 
  这一问,在屈庭桂有匪夷所思之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是!” 
  “行了吧?”奕劻紧接问屈庭桂:“行了皇上好穿衣服。” 
  “是的,行了。” 
  “什么病?”皇上一面让太监替他穿衣,一面问。 
  这话很难回答。照屈庭桂看,毛病甚多,腰子显然有病,肺亦可疑,但决非不治之症。想了一下答说:“还是虚弱的缘故。” 
  “那么该怎么治呢?” 
  “得一步一步来,臣先把皇上头痛,脊骨痛这两样毛病治好,同时要给皇上服开胃的药。” 
  皇帝大为点头,“你说得对!”他说:“把这两样病治好,我的精神就会好得多。” 
  “是!”屈庭桂说:“臣想请皇上赏一小瓶尿。” 
  听得这话,慈禧太后、奕劻跟太监们都差点笑出来,屈庭桂亦自觉失言,大为窘迫,赶紧又作解释:“臣要取回皇上的尿液,回去化验,更能查出病症。” 
  “要验什么?”皇帝问说。 
  “打尿液验出来,腰子有没有病。” 
  “喔!”皇帝点点头:“可以!” 
  于是屈庭桂磕头退出,在仁寿殿后面,太监起坐的板屋中开方子。这下又成了难题。因为西医的药方,没有脉案,药名皆用洋文。既无法抄呈两宫,也不能存在内奏事处,供王公大臣阅看。最后由内务府大臣奎俊去请示慈禧太后,奉到懿旨:不必看,也不必发下去,交敬事房存档。这才算解消了难题。 
  开好药方,屈庭桂说:“这张方子可以拿到外国医院或者西药房去配。有内服的,有外敷的,药剂师自会注明白。” 
  “屈大夫,”奎俊说道:“都是洋字,怕他们弄不清楚,药配错了不好,何不你自己一手经理?” 
  “这,”屈庭桂也读过一些史书,懔于明朝末年“红丸”的故事,大起戒心,老实答说:“医药都出于我一个人,这个责任太大,实在负不起。至于配错药的事,极少极少,而况是皇上的药,谁敢大意?” 
  “说得也是!”奎俊又说:“皇上刚才面谕:明天还得请脉。 
  请你再等等,只怕还有别的话。” 
  屈庭桂答应着,静静地等待,不久奎俊带着太监来颁赏:四盒克食、两百两银子,另外还带来一瓶皇帝的尿液。屈庭桂跪着接了,随即出园回城。 
  他是住在北洋公所,刚下车还未休息,庆王奕劻已着人来请。于是原车到得王府,只见袁世凯也在座。 
  “永秋,”奕劻喊着他的别号问:“你看皇上的病怎么样?” 
  “是!”屈庭桂答道:“皇上的病,叫做精神衰弱症。得这个病的人,多半头痛、晕眩、失眠、忧郁、记性不好、食欲不振;这跟皇上的病症,完全相符。” 
  “那么该怎么治呢?”奕劻问说。 
  “回王爷的话,这个病不是吃药吃得好的。” 
  “喔!”奕劻一惊,“莫非,莫非是不治之症?” 
  “不是!不是!”屈庭桂赶紧否认:“决非不治之症。治这个病,最要紧的是静养,若能换个病人喜欢的地方去住,更好。” 
  “为什么呢?”袁世凯很注意的问。 
  “因为得这个病的人,先天体质固有关系,最主要的原因是,精神过劳,种种不如意,一天难得有件高兴的事,久而久之,对原来住的地方厌了,也怕了。如果换个地方,耳目一新,原来的种种厌烦,一起摆脱,精神自然就好了。这有个名目,叫做‘易地疗养’。在外国常有这类病人,到空气新鲜风景好的地方,去住那么两三个月,回来就会象换了个人似的。” 
  袁世凯与奕劻面面相觑,好久开不得口,屈庭桂也觉悟了,这在平常小康人家不难办到的事,在皇帝决无可能。 
  “永秋,”奕劻脸色严肃地说:“你刚才的话,可不能跟另外人去说,两宫面前,更宜小心!” 
  “是!”屈庭桂重重地答应。 
  “除了什么‘易地疗养’以外,还有什么治法?” 
  “总以精神安静为主。最好每天能用冷水摩擦,按摩亦有用处。当然,饮食也是要紧的。不过,这得验了尿再说。” 
  “这是怎么个讲究?” 
  “怕腰子有病,有些东西不能吃。”屈庭桂想起来了,“今天进宫听太监私下在谈,皇帝有遗泄的毛病。” 
  “是的。不但有,而且很重。”奕劻答说:“皇上自小就怕突如其来的响声,譬如打雷,或者一个铜子掉在地上,都能吓得脸色发白。如今只要听见这样的声音,就会遗泄,更听不得大锣大鼓。” 
  “这可不好!”屈庭桂说:“神经衰弱的征候很深了!最好,最好…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说,奕劻与袁世凯也能猜想得到,最好避免听见那种声音。但又何能避免?慈禧太后爱听戏,对于大锣大鼓,侍座的皇帝能充耳不闻吗? 

           ※        ※         ※ 

  情形很清楚了。那怕宫闱事秘,只要势力达得到,工夫下得深,还是可以直抉底蕴。都以为慈禧太后的河鱼之疾是小病,皇帝几已病入膏肓,而揭底来看,适得其反。 
  “太后到底七十多了!年纪不饶人。”袁世凯说:“我亲自问过好几位替太后请过脉的御医,都要我逼得紧了,才肯说实话。别看太后精神很健旺的,痢疾不好,是一大患。再说,她也不是真的健旺,只是硬撑着,要让大家都这么想:宫中倘或出大事,必是龙驭上宾,不是驾返瑶池。” 
  坐在袁世凯对面的杨士琦与赵秉钧对看了一眼,都不作声,静听袁世凯再说下去。 
  “太后如果撑不住,一倒下来就完了,皇上呢,却有得磨。屈永秋说什么‘易地疗养’,颐和园如果只有皇上一个人,不,如果没有太后,不必每天请安,战战兢兢地不知会出什么岔子,如果不必天天侍膳,或者常常陪着看戏,让大锣大鼓震得心惊肉跳,那不就等于易地疗养?” 
  “情形很清楚了!”杨士琦说:“母子之间,已成势不两立之局。” 
  “话是这么说,似乎也有分别,”赵秉钧垂着眼在剥指甲,神态悠闲之极,“皇上的病固非太后驾崩不能好,可是皇上不在了,太后亦未见得有多大好处。” 
  “你是说,太后成了太皇太后,究竟隔一层了?”杨士琦说:“我看不尽然,宣仁太后不就是太皇太后吗?” 
  他是说的北宋的故事。神宗弃天下,哲宗继立,宣仁太后虽成了太皇太后,依旧临时听政,起用“元祐正人”,扶植善类,成一代美治。这些典故,小厮出身没有读过多少书的赵秉钧不甚了了。不过意思是听得出来的,杨士琦是说,慈禧太后即使成了太皇太后,仍能掌握大权。 
  “太后也不是想抓权,只是不敢不抓而已,她怕大权落在皇上手里。只要不是皇上,谁都可以掌权,她也落得逍遥自在。” 
  听得这话,袁世凯与杨士琦若有所思地好半晌不开口,赵秉钧却要等袁世凯有了表示,才肯往下说,因而形成僵持。都觉得自鸣钟的“滴答”之声,何以是这样的响? 
  终于还是袁世凯发话:“你是从那里看出来的,太后并不想抓权?” 
  “从李莲英、崔玉贵的消长去看!”赵秉钧说:“太后是在培植皇后做太后了!” 
  “这话有味!”杨士琦矍然而起:“谈到要害上头来了!我们从头数起。” 
  “何谓从头数起?”袁世凯问。 
  “数数看,那些人具九五之相?” 
  “不用数,事情明摆在那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伦贝子,一个是醇王的长子溥仪。” 
  袁世凯与杨士琦想了一下,都同意他的看法。兄终弟及如当今皇帝继穆宗之位的情事,决不会再有。如果皇帝宾天,必是在溥字辈中选人为穆字继嗣,兼祧大行皇帝。倘以为国赖长君,则唯有立宣宗一支的长房长孙,现掌资政院的贝子溥伦,才不会引起争议,而以亲疏远近而论,则醇王的长子,为大行皇帝的胞侄,自然最有继嗣的资格。 
  “伦贝子怕没有希望。”袁世凯说:“太后就不想抓权,又岂能将大权交给疏宗的伦贝子。” 
  “诚然!”杨士琦深深点头。 
  “此所以太后在培植皇后做太后!”赵秉钧紧接着说:“那时的情形,就跟三十年前,太后抚养今上一样。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太后一定会把当初如何失策,说给皇后听。就怕皇后没有太后的才干。” 
  “要她有才干做什么!”袁世凯沉吟着,思量怎么能安一个人在皇后身边,以为将来间接操纵的工具。 
  “你自号智庵,我倒要考考你!”杨士琦突如其来地说。 
  赵秉钧却微吃一惊,转脸望去,发觉他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句很要紧的话想出口而又有所顾忌似的。 
  “请出题啊!”赵秉钧开口催问。 
  “你说,皮硝李是何等样人?” 
  赵秉钧知道这不是他原来要问的话,更无须多想,信口答说:“第一等聪明人。” 
  “不错!可是这一阵子他做的事,似乎很傻。” 
  “是指他反对达赖进京,公然表示卫护皇上?” 
  “是啊!你说那是为什么?” 
  “八个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赵秉钧忽然转眼看看袁世凯,“崔玉贵让我给宫保问好!” 
  “喔,”袁世凯问:“你什么时候遇着他的?” 
  “昨天。”赵秉钧说:“为小德张新买一所宅子,有了纠葛,崔玉贵来托我料理,已经替他弄好了。” 
  “小德张!”袁世凯很注意地问:“此人怎么样?” 
  “才具不如安得海,见识不如李莲英,可是将来会得宠。” 
  “何以呢?” 
  “我想,大概皇后从没有一个亲信太监的缘故。” 
  “这又是怎么说?” 
  “皇后无权无势,也不是怎么能体恤下人的人,谁愿意当她的亲信?好处没有,坏处多得很。”赵秉钧慢条斯理地说:“第一,会得罪李莲英、崔玉贵;第二,到处吃不开,可又不能不去争,争不到会挨皇后的骂,何苦?如今情形不同了,皇后的话慢慢有人听了,自然就有小德张这样的人,肯替皇后卖命。” 
  “好!”袁世凯说:“小德张是崔玉贵弄进宫去的,自然听崔玉贵的话,这条路子交给你了。不过,李莲英那面,也不能随便放弃。” 
  “对了!”赵秉钧被提醒了,“杏丞刚才的话,还没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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