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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在一九二五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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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们笑得更狂了,更放肆了。教室里烟雾弥漫,一些男人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毛福轩宣布开始上课。杨开慧走上讲台,大家一看,啊,润芝的夫人果然是十分漂亮,面容白皙秀丽,仪态端庄姣好。杨开慧往讲台上一站,闹哄哄的课堂马上静寂下来,吸烟的男人不再吸烟,任烟锅里剩余的烟自己燃烧熄灭。三秀不由感到惊奇,这个姐夫的新夫人,真有这么大的魅力?那天她虽然答应了来上课,心里却还暗暗地抵触,你一个女人,会讲什么课?到时候还不是我姐夫讲。她没想到杨开慧一上讲台,男人们不吸烟了,女人们也不咳了。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杨开慧清了清嗓子,用那双晶莹的眼睛看了看大家,微笑着说:“各位乡亲,我们今天第一课,不讲《三字经》,也不讲《百家姓》,讲什么呢?讲两个字。”
  杨开慧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笔画端庄素雅,像她人一样漂亮,人群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我们大家一起看看,这是两个什么字呀?一个是:手,一个是:脚。”杨开慧指着黑板上的字念,“手,脚。”
  “手,脚。”众人跟着念了起来,雄浑的男音和尖厉的女声混合在一起,使这古老的祠堂里顿时充满了生机。
  三秀用手在课桌上写着这两个字,她听见身后的贺菊英小声对毛霞轩说:“天天用手做事用脚走路,还不知道手脚两个字怎么写。手和脚是这样写呀。”
  杨开慧说:“我们每个人都有手,都有脚。乡亲们的手,一天做到晚,一年忙到头,辛辛苦苦,还是吃不饱穿不暖,有的镰刀一上壁就没饭吃,遇上点灾荒,就要逃荒讨米当叫花子。有的人有手不劳动,却要什么有什么,还要用手打人,欺压人,这手和手就是不一样,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润芝夫人问得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众人不断地点头。九叔伸出自己结满双趼的手对身边的三秀说:“是呀,这是为什么?”三秀见众人都听得认真,九叔也听得这么有兴致,不由笑着对九叔说:“你问我,我问谁?”
  杨开慧又接着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双脚。我们农民的脚要下田干活,上山打柴,可是,地主贪官污吏有脚不干活,走路还要人抬着……”
  这时,成胥生和几个乡绅坐着轿子,颤颤悠悠地来到毛家祠堂门外。申拐子带着团丁耀武扬威地跟在后面。
  早在祠堂外面等着的曾仲池迎上去,捞起成胥生的轿帘说:“八爷,里面好多人,杨开慧正在讲课。”
  白胡子族爷从轿上走下来,拄着拐杖,瞪着眼睛,吹着唇前的胡子,颤巍巍地站在轿边。
  成胥生走到白胡子族爷的轿边,做了个很有礼貌的手势,说:“请。”
  白胡子族爷回了个礼貌的手势,说:“八爷请。八爷请。”
  “哎,”成胥生头往后一仰,说,“族爷,祠堂的事,是您说了算。我当然不敢占先。”
  白胡长族爷想想也是,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抬脚就往祠堂里走。
  成胥生唐默斋和几个乡绅跟着走进祠堂。正在听课的人们转向成胥生他们。那些目光有惊讶的,有憎恨的,也有怯意顿生的。一时刻,课堂内“哄”地叫了起来,没了秩序,有的男人又抽起烟来。
  杨开慧只得停止讲课。
  白胡子族爷走进教室,被教室里呛人的土烟味引发了他的支气管病,便站在一边不停地咳着。课堂上有了嗡嗡的议论声。成胥生也不知族爷要咳到什么时候,便向唐默斋使了个眼色。
  唐默斋扯起嗓子说:“诸位乡亲父老,我是上七都教育会长,这个夜校没有经过教育会批准,是非法的。现在,我宣布夜校马上停办。”
  教室里哄叫起来。
  “你凭什么说是非法的。”庞叔侃急得站起来叫道。
  “是呀,你说停办就停办,也不问问我们。我们要学文化呢。”钟志申说。
  “我早就要读书,读不起。这夜校多好,不收钱,润芝夫人的课也讲得好。”毛爱堂也站起来说。
  “是呀,不能停,不能停。”
  “对,不能停,我们要学文化。”
  除几个胆子特小的人,大家都叫起来。
  曾仲池上前挥着手叫道:“大家安静,安静,八爷有话说。”
  “好,大家静一静,看他要说什么。”钟志申说。
  成胥生清了清嗓子说:“刚才,唐会长说得很清楚,这个夜校没有经过教育会批准,是非法的。而且,我们族爷也来了,男女坐在一起,让族爷说说,祠堂里能办这样的夜校吗?你说呢?族爷。”
  “咳,咳,”白胡子族爷多吸了几口室内的空气,似乎适应了,咳得好一些,“是呀,咳咳,”白胡子族爷指着三秀和贺秀英毛霞轩几个女的,指一个,咳一下,“你咳,你咳,你们女的也进祠堂,咳咳,也上学咳,这成何体统咳咳。男女混在一间屋里咳咳,祖宗的礼法都没了咳咳。这成何体统咳。祖宗也会脸红咳咳。这夜校咳,不能办咳,咳咳,要关了,咳咳咳……”
  “你……”一听说女的不能进祠堂读书,三秀气得站了起来,又不知怎么驳斥白胡子族爷,只是鼓着两只眼睛瞪着他,瞪得白胡子族爷又低下头咳去了。教室里没有别的声音,三秀因那句“祖宗的礼法都没了”,有些不知所措。
  “大家听见了吗?族爷是为了大家好,请大家赶快离开教室回家,不要乱了祠堂的规矩,不要乱了我们祖宗的礼法呀。”成胥生的目光扫视着课堂。他看见毛泽东坐在一旁正望着自己,便点着头向毛泽东笑,那笑似乎在说:怎么样,你的夜校办不成了吧,这你可不能怪我啊。
  众人正不知该怎么办,刘剃头悄悄对身边的九叔说:“这个夜校是办不得,我们回去吧。”
  九叔看着成胥生那个心凶面善的样子,心中的怯意又来了,叹口气,说:“走吧。”
  有几个农民跟着站起身,准备离座。
  成胥生得意地摸着胡子望着杨开慧。
  毛福轩和庞叔侃他们劝住几个人,但还是有人走出课堂。九叔走在最前面。 
                  
第七章 打牌子 3
  三秀这时为杨开慧担起心来,自刚才那白胡子族爷指着她咳了一下,她就觉得自己和杨开慧是一边的了。大家叫嚷着走出教室,她为杨开慧捏了把汗,望着毛泽东,心里说,姐夫为什么还不帮她呢?难道这夜校真的就办不成了?杨开慧讲课刚开了个头,大家正听得兴起,怎么就这样散场了?自己还真指望认几个字,学点文化,这一下吹了。三秀想叫九叔不要走,只要九叔不走,后面的人都会站住。她便挤到九叔身边,轻轻地叫道:“九叔,九叔。”
  “九叔,您不要走。”忽听得一个女人清亮的声音在喊着,这声音盖住了三秀轻柔的喊声。三秀回头一看,那女人正是杨开慧。
  “大家都不要走,不要走。”
  走在最前面的九叔,和向门外走去的人都站住了。他们回过身子望着杨开慧。
  “各位乡亲,听我说。”杨开慧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往后甩了甩齐耳短发,说,“这个夜校可以办,不仅可以办,还要多办几个。”
  成胥生正高兴地打道回府,忽听杨开慧一声喊,众人又站住了,把祠堂门又堵住了,他想走出教室还不行,不由十分恼火。
  “润芝夫人,你还想干什么?”成胥生回身叫道,“你是个女人,回韶山就回韶山,办什么夜校?你自己不守规矩,难道还要韶山冲的女人跟着你不守规矩?你不要强词夺理了。”
  “我没有强词夺理。”杨开慧又甩了甩齐耳短发,大声说,“诸位乡亲,赵恒惕省长提出要普及平民教育,我们在座的乡亲是平民,我和润芝也是平民,平民都有权办教育,受教育。我们办夜校,是按赵省长的意图来办的,这难道错了吗?这样的夜校,早就该办了。办得越多,受教育的平民越多,赵省长就越高兴呢。成局长,你们不让办平民夜校,难道赵省长的话你也不听了,难道你要和赵省长唱对台戏?”
  “你?”成胥生一听,竟不知怎么回答。
  “不准我们办夜校可以,你把赵省长喊来,赵省长如果说我们普及平民教育搞错了,我们马上停办。”
  三秀见成胥生瞪着眼睛生气,不由笑了起来,拉着九叔往教室里走。有些学员见杨开慧虽然说得在理,碍着成胥生的淫威和祖宗的礼法,还是不敢进来,也没有离去。他们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该是进来还是不进来。
  成胥生忙把目光转向白胡子族爷,他希望族爷能压住杨开慧。
  “润芝夫人咳,咳咳,”白胡子族爷很不高兴,室内的烟雾又浓了起来,他一说话,仍然不断地咳,“这夜校你办得糟也好,咳,办得好也好,咳咳,我不发表意见,咳咳。你是个女人,咳咳,你自己不守规矩,咳咳,还带着韶山冲的女人不守规矩?咳咳,还拆了女人的裹脚布进祠堂,咳咳。”说到这里,他又面向贺菊英这边蹾着拐扙,“你们这些女人,咳咳,怎么人家一声喊,咳咳,就跟着跑进祠堂来了?咳咳,不守妇道,咳,成何体统,咳咳咳……”
  “对呀对呀,族爷说得对。”成胥生见白胡子族爷一激动,更加咳得厉害,忙接过话,眼睛鼓鼓地瞪着那几个女人说,“女人要守妇道,不要出来抛头露面,招惹是非。这样,有伤风雅嘛!”
  贺菊英被成胥生的目光逼得低下了头,三秀又急得为杨开慧担心。成胥生那话,都是说杨开慧的,开慧姐抛头露面,真的有伤风雅吗?
  “女人为什么进祠堂,上夜校?族爷,”杨开慧一点也不慌张,接过话头说,“你这个话问得好。叔侃,族爷年纪大了,搬条凳子请他坐。”
  庞叔侃搬条凳子,族爷咳着坐了下来。
  “族爷讲,不能乱了规矩,我看有道理,讲得对。赵省长的规矩我们还是不要乱了,夜校也不能停办。停办夜校就是乱了赵省长的规矩。对不对,族爷,成局长?”
  “赵省长的规矩当然不能乱,族爷说的是祠堂的规矩,祠堂的规矩,你怎么能乱呢?是不是,族爷?”
  “是呀咳,是呀咳咳,是咳咳咳。”
  “族爷,刚才你们没来之前,我给大家讲了手和脚两个字,现在,我请你和大家看一样东西。霞轩,拿来。”
  毛霞轩把一卷裹脚布递给杨开慧。
  杨开慧捧着那一卷裹脚布说:“大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白胡子族爷对气味非常敏感,忙捂着鼻子摇摇头。
  “大家一看,就知道这是女人的裹脚布。我们的爹娘给我们每人一双脚,是做什么用?走路。到田里,可以干得农活,上山,可以砍得柴火。可是,这裹脚布把女人的脚一裹,一下不得田,二上不得山,回娘家走亲戚还要背起走,你们说,这个裹脚布好不好?”
  “不好。”毛福轩叫道。
  “不好,不好。”众人的声音更加大了。
  “对,大家说得对,这个裹脚布不好。”
  “女人缠脚,咳,是祖上的规矩,咳咳,祖上的规矩啊咳咳咳……”
  “族爷说,这是祖上的规矩,没错,但规矩是人定的,定得好的,我们可以继续照办,定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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