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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第一部-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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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张淮深加重语气道:“我军抵达长安就需要用掉九日,那留给攻城的就只有一日了,一日之后石雄援兵就到。长安有两万守军,又是坚固无比,一日之内叫我军如何拿得下?而一日不成,那就要落个腹背受敌全军覆没的下场,所以这计策太冒险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仆固俊沉思良久,忽而问道:“若是没有援兵,几日可以拿下长安?”
  张淮深想了一下道:“五日之内。”
  “五日之内?”仆固俊感到有些出乎意料:“攻打长安只需要五日就够?”
  “不是五日之内就能成功,而是五日之内若不能拿下,那就只能退兵了,因为即便石雄不回师,五日之内凤翔神策行营的援兵也必然能到,再攻也无取胜可能。”张淮深断然道。
  “好。”仆固俊眉头舒展了开来,微笑道:“若是能使石雄在我军抵达长安五日之后方能赶回,那禄帅以为此计可行否?”
  “可行。但……”张淮深眉头微皱:“适才不是算过了,石雄的人马十日就可到么?”
  “可我算出来石雄回师至少需要十四日以上。”仆固俊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关于能迟滞石雄人马多久,即便那些路上的和山中所用的时日依照禄帅所言计算,那你我所算的至少还差了四日,正是因为这四日的相差,所以在我看来此计可行而禄帅以为不可。”
  “那这四日差在哪里?”这可是事关紧要的地方,所以张淮深非常认真的问道。
  “就差在诱敌的人马坚守大槃山时到底能坚持几日上。我说是七八日,而禄帅以为最多四五日,其中最少也差了三日。”仆固俊指着地图上沉稳地说道。
  “你如何能坚守七八日?”张淮深考虑了一下,慎重地问道。
  “依照禄帅所言,我军焚山可以阻挡两日,这我没意见,但禄帅说接下来两日之内神策军就可以突破我军的阻截,这我不敢苟同。在我看来,以我军的骁勇,最少可以挡上五六日。这就是我和禄帅意见不一的地方,也正是这里的差异,令你我对此计是否可行有了分歧。”
  不是很明白,于是张淮深立刻追问:“哦,那你如何能守上五六日?”
  仆固俊反问道“禄帅所说只能守上两日是不是指从敌兵开始进攻直到我军防线被突破,大势已去后放弃防守全军退却所持续的这段时日?”
  张淮深点点头,仆固俊紧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但若是层层设防,以必死之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那又可以阻挡几日?”
  张淮深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凝重,许久之后才点头道:“若是如此,阻挡五六日并非不能。”
  甫说完,张淮深就凝视着仆固俊道:“你所说的壮士断腕,就是舍却这些阻击的人马?”
  仆固俊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淮深喃喃道:“若是如此,这些弟兄中能活下来的怕是十不存一。”
  长叹一声,他一时不知道说何是好,帐中顿时沉闷了起来。
  “为了勤王大业,为了更多兄弟摆脱目前的困境,只有请禄帅狠一狠心了。”仆固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单膝跪下,沉声道。
  张淮深一惊,赶紧抢上去搀扶,但仆固俊就是不起来,张淮深唯有叹息道:“如果用了这计策,那你我就是在把那些弟兄们往死路上送啊。”
  “壮士断腕,势在必行,请禄帅早下定夺。”仆固俊决然道。
  见他固执己见,张淮深有些生气了,冷冷地反问道“那些弟兄的性命不是人命了?若是一定要他们去,那你说谁来领兵?”
  “我,还有长史,愿以性命阻拦石雄人马,掩护大军完成勤王大业。”一直在边上沉默着不说话的张直方忽然大声说道,紧接着他也站了起来,走到仆固俊的身旁同样单膝跪下,仰头道:“值此危难之际,直方愿以鄙陋之身聊表牺牲之义。”
  这番话一下子把张淮深给镇住了,震惊过后他立刻醒悟道:“你们是商量好后再过来的吧?”
  “是。”仆固俊昂首道:“既然仆固俊出此壮士断腕之计,当主动请缨以为表率,以示忠勇无私之心,直方中郎将心存大义,也愿意同往。”
  话音方落,张直方紧跟着慨然而道:“确实如此,长史长于谋断,但拙于领兵,非有大将襄助不可。禄帅乃是军中主帅,不可以身为诱,那直方身为中郎将责无旁贷,职又善于守城,与长史相辅相成,定能完成此任,故恳请禄帅准许直方同长史共同领兵诱敌。”
  张淮深欲言又止,他非常清楚,一旦分兵,诱敌的人马就要在正面与数倍于己的敌人相抗衡,这必然会九死一生,而两人却抢着去做,这样的气概和情意叫张淮深如何不感动,如何不震撼,他心中一痛,单膝跪在他们面前,眼中含泪,说道:“仆固和十哥是我的左膀右臂,如今要一起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教我如何舍得。”
  “请禄伯以大局为重。”仆固俊和张直方也有些哽咽了,同声答道。
  张淮深激动地难以自制,伸出手紧握住两人的臂膀,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禄伯,请准许吧。”两人反握着张淮深的双手,难以自胜地说道。
  许久之后,张淮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点头道:“好,好。”
  放开手,望着面前的两人,激动地道:“仆固和十哥为了大业甘愿牺牲小我,如此高情隆意,淮深感激不已,请受我一拜。”
  说着双膝跪了下来,磕了个头,仆固俊和张直方赶紧拉住他,张淮深站起来后眼中早已模糊一片了。
  终于决定采用这计策了,那接下来就是一些细节的安排了,关于分兵多少,仆固俊和张直方为了保证张淮深手中能有充足的兵力,只要了两千人马和所有的伤兵,加起来不过四千。张淮深不同意,因为分出的人马面对的是三万大军,这点兵力绝不够,争论了许久,才商定军中伤势较重的军士跟随主力出山安置,这些人大约有两三百,那些轻伤的不妨碍上阵的只有留下诱敌了,这批大约有两千不到些。此外还需要留下批人马,张淮深执意将军中最精锐的亲兵牙军留下,仆固俊和张直方坚决不同意,认为最精锐的应该用在攻打长安一战中,争执了许久,张淮深不得已发了脾气,这两人才勉强同意,这样总共留下了五千多人马,以步军为主,只有两三百匹马留下。主要是因为留下诱敌人马是用来阻击的,不需要多少马军,而长途奇袭长安,要求越快速越好,所以绝大部分马军将跟随着张淮深出山,如此一来出山的兵力在一万两千左右。
  分派好之后,张淮深将常慕德和李恩召集了来,将计划详细的告诉这两人,然后众将立刻回去开始作分兵和出发的准备。这计划是绝密的,也只有军中这几名最高军职的武将知晓,连执掌军法张兴信和都押衙索勋都没有告诉。
  到了黄昏时分,仆固俊前来报告兵力已经分派集结好了,张淮深这时就下令将这派去诱敌的五千兵马集合,等候自己前去训示。
  等这五千士卒都集中好之后,张淮深出帐,张直方和仆固俊紧随在后,来到了这些军卒的面前。
  这是在一个比较平缓地山坡上,地方不大,但好在没有林子,所以虽然有些拥挤,但这五千人到底还是全都容纳了下来,此时空中细雨稍停,空气清新微寒,那些军士们还不知道集合是为了何事,但见到主帅大将都到了,看起来显得有些紧张。
  张淮深默默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仔细地看着这些朴实的脸庞,想到他们今后这几日中热血和身躯即将留在这大槃山中,鼻子一酸,强忍着沉重的心情走了回来,扫视一遍,沉声道:“弟兄们,你们辛苦了。”
  抬手示意这些军卒不要回应,他继续道:“自弃守坊州以来我军一直被神策军像狗一样在山中赶着,大伙是不是很憋着一股气?”
  不等回答,张淮深大声道:“我也是,一股闷气憋在我心中无处可发。”
  “但是,敌兵势大,我军力孤,不能力敌,只能忍辱含羞回避,可处境还是日渐艰难。”张淮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想我鹰扬军成军两年以来,未曾有过败绩,今日却让神策军在大伙面前耀武扬威,若是如此,我等怎么还有脸面,怎对得起以前那些为了荣耀和胜利而牺牲的弟兄,何况勤王大业还在等着我军去完成,所以为了大业,为了先前阵亡的那些弟兄,为了大伙将来的前程和身家性命,今日我将弟兄们召集起来告诉大家,你们即将被派去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任务,作为一支诱敌之兵,将紧跟在我们身后的神策军引到大槃山去。”
  语气渐渐激昂了起来,张淮深看着众人继续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很危险很困难,但为了全军的安危,为了大业的成功,却是不能不作。你们是我最钟爱的部属,是军中最精锐的人马,让你们去做这件事,老实说,我舍不得,但是,除了你们,我还能交给谁呢?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做到呢?我信任你们,我把你们看过是大军的希望,甚至是救星,因此我把这最要紧的事情交付给你们。”
  声音越来越响,张淮深顾不得大声可能使得这机密泄漏出去,大喝了一声:“弟兄们,你们会不会让我失望?”
  环顾四周,没有人回答,众军士一时间不知道说何是好,保持着沉默。
  见山坡上气氛稍微有点僵硬,仆固俊立刻站了出来,高声道:“为了弟兄们最根本的好处,我仆固俊和张直方中郎将将带领大家一起去完成这项重任,生,和大家一起生,死,和大家一起死。弟兄们,你们要明白,我们是作为最可信赖的人马去完成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我们是勤王大军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救星,正是因为我们是军中的佼佼者,才有这资格能得到这信任,这是大伙的荣耀,将来军中世代相传的传说,大伙有没有这勇气?”
  经两人这么一说,再迟钝的人也明白包括自己在内的在场的所有人即将去执行一件非常危险任务,会陷入险境之中,在失去生命的威胁之下,这些军士们有些茫然无措了。
  张淮深一抬手,从他身后走上前几十名军士,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匹白布。张淮深指着这些白布大声说道:“弟兄们,以前太史公说过,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当兵吃粮,脑袋都是挂在腰上的,弟兄们为了朝廷忠义而战,那就是比泰山还重,但是我也明白,人都是父母生养的,谁没有个后顾之忧,所以今日取来这些白布,等会儿大伙可以用炭笔把自己的名字、番号,军职、家中的地址和亲友的名字写在上面,这些白布今后就会跟在我的身边,一直到献给天子御览为止。只要上面有名字的,论功行赏时封赏就是别人的三倍,本人活着,我亲手交给本人,本人阵亡了,就按照这上面写的交给他的家小,一个都不会少,我以性命起誓,决不会少了一丝一毫,决不让大家有后顾之忧。将来我还会请天子赐给弟兄们‘会昌定难功臣‘的封号,免除所有阵亡兄弟家中的赋税徭役,绝不让受伤的弟兄白白撒下这护国的热血,绝不让阵亡的弟兄白白牺牲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里,张淮深已是热泪盈眶,而下面那五千军士也都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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