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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村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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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奎发有个比他的个头儿高的儿子叫王海川。王海川初中毕业,却看不起自己的父亲,以为买卖做得这么红火,完全可以另开设一个分店,接着再开设第二个……直到无数个。
“买卖就该这样做,多开设分店,多雇工人。”王海川对父亲说,“你看世界上许多大公司都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他们起步的时候还没有你目前的规模呢。像你,买卖做到一定地步就不去想方法发展了。这是老脑筋。你都把你挣来的钱攒在那里做什么?存利息?你才多大的年纪,这就要缩手缩脚。再说,你还有接班人呢。我们一起干,我给你开分店去。”
儿子不听父亲的话,总要开分店,把生意做大。王奎发拗不过儿子创业的雄心,也是有意锻炼儿子,就同意了。接下来,父子俩又为分店的选址争论起来。
“唔,你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儿子说,“全国几百万个农村,别说开店,就是齐步走,你这一辈子走得完吗?要我说,就是直接到大城市里发展,那里流动人口多,交通便利,信息快捷,只要一站搞定,马上就四下里闻名了。”》
结果,王奎发出资金,王海川去了城里。一年时间,赔了几万块。王奎发不得已召回了儿子。当初有母亲的支持,王海川得以战胜父亲,去了城里。如今,眼瞅着儿子不如丈夫,做母亲的也不站在儿子一方了。
王海川回来之后,王奎发让他去技校学了个厨师证。如今王海川就在这“喜旺酒楼”做大厨。前一段时间,王海川相中了一个姑娘,——两个人是技校同学——不久那姑娘辞了原来的工作到酒楼帮忙料理酒店事务,而且很能干的样子。王奎发也是满心欢喜,不料儿子就提出来要接管这个酒楼,自己当老板。王奎发看得出儿子这几年进步也快,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他不止一次对老婆叹息:做买卖海川这孩子比我还精,不愧为是我王奎发的儿子。如今儿子定了亲,这就算是有了媳妇的人,王奎发夫妻早就合计着,要把酒楼交给儿子。可是自己的归处呢?尽管自己的父亲在给自己打工,可是自己却不愿意年纪轻轻就赖在儿子手里。思前想后,除了回家种田,就是另开一家小饭馆。这时候,第三条路出现了。
王奎发夫妻虽然还在酒店里忙前忙后,场面上酒楼也还是他们的酒楼,实际上身份早已经由经理后退到打工者。他的儿子还是照看厨房,收银台却是他的未过门的儿媳妇主持。王奎发的妻子还能帮着端盘子、扫地、刷碗和折菜,王奎发不愿意干这些活,但是收银台那儿已明显不是自己呆的地方。平时他帮儿子跑采购,也帮忙招待一些老顾客。自从移交了权力,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待他还算客气,从来不安排他工作,很随意。若是生意不忙,他就会在三楼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或者到街对面理发店里和一个同自己遭遇相仿佛的理发师下象棋。没有特殊事情他从不远离酒店,思想里觉得自己一旦离开,酒店的生意就会受影响,甚至维持不下去。他不希望如此,可是他不能抑制自己这样去想。他心里明白,不是酒楼离开他不行,而是自己不能离开酒楼。
现在,有一件更重要,更能牵动他的那颗不知疲乏的心灵的事情摆在他的面前,这使得他聪明的大脑再度兴奋起来。他觉得相对于酒店他更为关心眼下这件事,他深深遗憾自己这种想法,但他的确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那件事上。半个下午的时间,他几次去看熟睡的于嘉平。他有时就会等在那里,看见于嘉平一个微微的动作,他的脸上马上会显出喜悦和难以自持的激动不安。但是于嘉平并没有醒过来。他喝着自己亲手端进来原来是预备给于嘉平醒酒的茶水,有时就故意小声咳嗽几声。但于嘉平还是酣睡不醒。
于嘉平足足睡了两个多小时。
王奎发为自己能及时发现睡醒的于嘉平感到高兴,他在心里认为这对于自己谋划的那件事来说是一个好的兆头。既要空气流通,又要保密,他把那扇小窗稍微带上,房门也只是虚掩一条窄缝。
于嘉平坐在床边,眼睛半闭,看着在自己面前,两张床之间那条狭窄夹道小心来去的王奎发,一脸的从容和不屑。他仿佛眼前没有这个人一样,垂在床外边的两条腿也是一动不动。待王奎发关窗回来,于嘉平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点上一支慢条斯理地抽着。
王奎发忽而出去,端了一个上菜的不锈钢托盘进来,里边放了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还有一盒烟、一块火机、一个铝合金烟灰缸。他把托盘放到于嘉平旁边,回身把房门关到原来的位置。
“我不抽烟,就不懂得这份礼道。”他把那盒烟拆开,“于书记,你抽。”
“不,我点着。”于嘉平因为喝了酒,嗓音更显浑厚,吐字愈发不清,但也许他是故意的。他挥挥手指夹得那颗烟,态度从容,一副高高在上的王者气派。许是笔直腰身坐得累了,或者却是脑子里在想事情,他略弯下腰,左胳膊肘顶在左面大腿上,用半握的手掌撑住左面脸腮;右手夹着烟卷放在右面腿上。
“于书记,你品味品味这烟怎么样,俺儿子说这是进口的。我是不懂,却觉得这外国烟未必合咱中国人的口味,不见得就是好,只怕空有个名堂罢了。于书记见得多,不抽,只要瞅一眼,难保这烟卷不现了原形,变得一钱不值了。不过也不要紧,咱回去给你换盒国产的。”王奎发说着拿烟要走。
于嘉平抬眼看那盒烟,不以为然,爱理不理的样子。
“放着吧,别去在你儿子面前充懂行的大家——这烟还是不错的。”于嘉平止住待要出去换烟的王奎发。他的目的不是为那盒烟,而是不想让王奎发一次一次来去。
“那,那于书记就点上,来。”王奎发努力听懂于嘉平的话,双手给于嘉平递上一颗烟,直递到嘴边。
于嘉平待要推辞,却又懒得和王奎发去啰嗦。
他把那颗烟用手接住,然后叼在嘴里。
王奎发拿过火机,于嘉平却用原来那半截烟把这颗烟卷点上。
“你看,于书记就是不给我一个表白的机会。”王奎发笑着,把火机放到于嘉平坐的床铺旁边。接着,他为于嘉平斟了一杯茶,放在托盘里。
“王经理……”
“哎呀,于书记再不要这样笑话你老弟了,对不对?于书记,我几次欲言又止,其实,我叫你于书记也是不好的,那都是场面上的话。如今在这房间里,你我面对面坐着,没有那份子感情可能这样吗?有了感情,我们就不能那么生凡。我小于书记一两岁,这个‘哥’,‘三哥’,‘于大哥’,我还是应该叫的。于书记,我今天就要叫你一声‘老哥’,你就叫我一声‘老弟’,你是不答应?”
于嘉平笑了笑,他想不到四十几岁的王奎发能心平气和,丝毫不害羞脸红地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来。
“于书记不答应?”王奎发一脸沮丧,“我知道,我这样的人,那里……就是书记称呼我‘王经理’,又何尝不是……”
“王老弟……不要这样说。”于嘉平倒不好意思起来,说话清楚许多,“按村子里的辈分,我是应该……”
“三哥可别这样说了,俺们家的事咱村里老少哪个不知道?当初俺爹俺娘累死累活孝敬那两个本来该吃五保的孤寡人,谁不知道孤寡人难伺候?他们那种人性格孤僻,最难相处。到头来我家老爷子是一百个好抵不住一个不好,那不是,就快不行了,还念叨着要把我们一家子赶出去。三哥说这样的人,我还能承认吗?我爹娘厚道,尽心尽力为他们办了后事……唉,说着说着话就长了。我和三哥的辈分,那没有错。我们祖上没有交情,哪怕我们就是从现在做起,按年岁,我也该称呼于书记一声‘哥’。而且,我这‘哥’叫得是心服口服,我就想,我们现在就有了交情,就显出交情来了。我们的下一代也是这样的称呼了,我是万分荣幸呀!你说,三哥在村子里书记一干就是两届,没风没浪的,这不是工作能力突出是什么?当初,就是三哥好像喊三叔,还是二叔的那位,于永进,是吧?还有……我倒叫不上名字来,不过,我就是说那几届村支书,可有三哥干得稳当、实诚?这就是水平问题了。咱村子里,我向来没有佩服的人,就是三哥,我对三哥佩服的可真是五体投地啊……我老早就希望和三哥有个交往,人与人交往顶要紧是一颗真心,我呀,就是要和三哥做真心的朋友。”
那些冠冕堂皇,纯粹奉承人的话于嘉平不想听,尤其这时候,面对一个背地里要和自己争夺权力的人,他简直厌烦透顶。他冲王奎发摆了摆手。
“王老弟买卖做得不错,口才更是高明。我向来反对口是心非的人,没有见识过,今天,算是领教了。不错,这是值得研究学习的。”
王奎发被于嘉平一顿抢白弄了个脸红,不过他的心情很快平静下来。
“三哥,我正要说正题,被你抢先说了。我心里真后悔,刚才,我不该和三哥啰里啰嗦净说一些余外的,这反倒加深了三哥对我的误解。是这样的,三哥大概也听到我要回村竞选村长这件事了……”王奎发看一眼于嘉平。
于嘉平确乎沉不住气,他脸上神色马上显出他内心的关注和气恼。其实,他不是被王奎发刚才那一句话击中的。那句话不过一个引子,正如炮弹的捻子一般,真正发出大炮威力的还是早已储存在炮弹里的**。于嘉平不由想起中午那桌酒席,自己想通了,也有信心还是会被选上书记,但是,他仍然不能够安下心来。那时,他的心思还没有明白过来,就是说,尽管担心,他还是不能明白自己担心的真正原因。现在,他一下子清楚起来,他想到自己何以会如此紧张不安——他是怕村长落选!
“三哥,你说,我可能竞选成功吗?”
“不,我要走了。”于嘉平猛地站起来,但是看脸色并不怎样气恼。
“不,于书记,”王奎发坐在于嘉平对面床上,这时也急忙站起来,脸上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灼与急迫。他脱口叫道,“我还有话说。唉,唉,我说话总是喜欢绕弯子,你说,于书记,我的参选于你有利还是有害?”他恢复常态。
“我不知道。”于嘉平干脆说,但是站住没动。
“于书记,我的好三哥,你坐下,喝口水。你这样弄得小屋子里的空气都紧张起来,我简直要喘不上气。”王奎发伸手轻轻一按于嘉平一只肩膀。他的个子矮,微微踮起脚来。
于嘉平犹豫一阵,坐下来,拿起茶杯尖着嘴唇喝了一小口茶水。王奎发为于嘉平杯子里添了茶水,然后拿手擦一把额头,在于嘉平对面坐下去。
“于书记,看你这样不热心,我也不敢再喊你‘三哥’。不过我的心里,恨不能和于书记是亲兄弟。”王奎发一本正经的样子,甚至咬起嘴唇来。“于书记不愿意答复我的问题,我这个人沉不住气,就自己说了吧。”
于嘉平点上一颗烟,有所理解地看着王奎发。
王奎发坐着未动,大概在心里组织语言。和于嘉平面对面接触,于嘉平冷静刻薄的说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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