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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处长和他的女人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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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山介绍说:“这房子是作为八棉的职工集体宿舍用的,是五十年代的建筑,早就该拆迁改造了,但是由于这几年纱厂不景气,职工集资建房吧,每户就要拿七八万元,工人们大都下岗了,到哪去拿这七八万块钱?又不能去偷去抢。所以就一直这样存在着。”
“你怎么对这个厂这么熟悉?它好象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啊。”任凭禁不住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可能和他接触的少。柳钦佩在厂法制科干过一段时间,老是往司法局跑。国有企业机构繁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从这点上说,他们也很难搞得好。”李南山边说边探头向前看,忽然他指着一个有微弱灯光、又挂着竹帘子的门说:“就是这,到了。”
任凭随李南山下了车,让徐风在车里等着,他和李南山缓步向那个有灯光的门口走去。这是一排平房,柳钦佩的房子在这排平房的中间,这时他们听到一位女子在嘤嘤哭泣,不用说,肯定是柳钦佩的妻子了。任凭心情猛地灰暗下来,胸口像是被揪着一样难受。他的心肠软,平时参加不认识的同事的追悼会还要流泪,何况这是同窗四年的同学!
李南山喊了声:“刘咏梅!”哭声依旧,好象因为过度悲伤,听觉迟钝了,又稍大声喊了两下,哭声才停止,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等个头、短头发、四方脸、大眼睛、满面泪痕的女子来。见是李南山,忙向屋内让,李南山向他介绍了任凭。任凭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上的柳钦佩的遗像和骨灰盒,他和刘咏梅握手的时候眼泪已忍不住流了出来。
刘咏梅让大家坐在床上。这是一间大约十平方米的房子,由于潮湿,散发出一股霉味。四周的墙上污迹斑驳,好象有很多年没有刷过了。房间的西墙边,放有一个铁皮煤炉,上面坐的铁锅里剩有残羹冷炙,也不冒烟,看来煤火已经灭了。靠东墙放有一张双层木板床,上层有一个约六七岁的男孩,在被窝里睡着了。下层胡乱地放着两条没有被罩的被子,床头放着柳钦佩的骨灰盒和遗像,像不知是什么时间照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上衣,表情里有一股傲气。骨灰盒在遗像的后面,呈金黄色,象是金碧辉煌的楼阁。这真是一种灰色幽默,活着的时候住破旧平房,死了却能住崭新的楼房。靠西墙的墙角放一张三斗桌,三斗桌上放着屋内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一台十七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其它还有简易折迭柜等。反正整个房间塞得满满的。李南山还没说两句话,柳咏梅就又哭起来,这次和上次哭的不同,这次是哭着说着。“我的命……咋恁……苦啊,二十岁……结婚……碰到一个……虐待狂,差点……没把………命搭上,闹腾了……三年……三年啊……才把婚……离掉。看着他人好,考虑了一百回……才下了决心……再嫁,唉!我咋恁糊涂哩!他本来………本来也是为了孩子好啊!我跟他生啥气啊!我糊涂!我糊涂!”
她哭着,说着,先是哭自己的苦命,后是哭自己的悔恨,哭到后来竟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任凭和李南山二人连忙劝阻。任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顾跟着掉泪,还是李南山这时候说话得体:“嫂子,这也不能怪你,飞蛾扑火,那是自己献身光明,他去了,但是灵魂得到了安宁。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节哀啊!他去了,就让他去吧。但你们娘俩还得活下去,特别是孩子,还要把孩子抚养成人哪!”说着就从上衣兜里掏出几张一百元的钞票来,递到刘咏梅手中;任凭见状也赶忙掏出五百元钱,也塞到刘咏梅手中,刘咏梅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光是嘴唇歙动,就是说不出话来。是啊,如果那天有一张这样的人民币柳钦佩也不会死,有时钱还真是珍贵,钱可以买命。任凭想起以前在县里的时候有一个同事,因为患有心脏病,所以兜里总要装上两千元钱,还解释说万一不幸哪天在大街上昏倒,这就是送医院的救命钱。刚开始大家觉得奇怪,后来想想不无道理。
二人又将刘咏梅安慰了一番,正准备走,外面又来一位中年男子,在门口问道:“柳钦佩在这住吗?”
任凭出去找寻声音,却见是自己大学里的同学崔子建,二人连忙握手,接着李南山和刘咏梅也从房间内走出来了,李南山一边寒暄着,一边向刘咏梅介绍崔子建,崔子建进到房间内,照例安慰了一番,然后掏出三百元钱来,放到刘咏梅手中。几个人也劝说了刘咏梅一回,便起身告辞。任凭向刘咏梅说道:“你吃饭了没有?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刘咏梅说:“没有。但是我也不想吃,你们去吧,让我再守他一会儿。我对不起他啊!”说着又哭。
“现在先别说这个了,你的身体要紧。再说还有孩子呢。把孩子叫醒去吃饭吧。”任凭说着,用一只手轻轻地拉一下她的衣袖。李南山、崔子建又劝了一回,但刘咏梅执意不肯,只好作罢。
于是三人向柳钦佩的遗像鞠了三个躬,又辞别了刘咏梅,就向汽车走去。
李南山提议说让任凭请客,理由是他刚当上处长,崔子建也附和着。任凭说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崔子建推来自行车,徐风打开后备箱,将自行车嵌在里面,三人上车,任凭摇下了车窗玻璃,将手伸出来,只见那只手摇了两下就消失在夜幕中了。
3
汽车拐了几个弯,又驶进了宽阔的大街,汇入了如潮的车流。大家可能因为心情沉重的缘故,沉默了好长时间,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显得很压抑。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自己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难道真是生不如死吗?可能柳钦佩是对的,可能那个世界真是比他穷困潦倒要好过得多,也许他在那里重新为人,再次经历一次真正的人生,或者直接托生为猫狗供养于官宦富贾人家,三餐不愁;也许他会成为一条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龙……
这时徐风问到哪里吃饭?任凭说还到昨天那个杏花酒店吧。说着任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给乔静请假,可能是她打来的,也不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电话。
“很抱歉,忘了给你说了,我今晚有事,不回去吃饭了。”他一连说了几句,但手机话筒里却传来了一个女子的笑声,他听出是成雁。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故作不知,而是很快就调整了口气说:“哪一位?”
“我是成雁。那……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成雁温柔地说。
任凭想起来了,成雁早上拖地的时候说起过请客的话,他以为是开玩笑,也没有当真,看来她是真的。那么,她又是什么用意呢?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子请自己吃饭又意味着什么呢?这样想着,任凭挂断了电话。将它装入鳄鱼皮包内。这时坐在前面的李南山扭过头看着崔子建说:“子建,你是从哪知道的消息呢?”
“我在报社啊,要知道没有记者不知道的事。”崔子建说。
“对对对。你在中州晚报社当记者,我把这档子事给忘了。”李南山连忙说。
“你不知道,咱们的子建可是名记哩!”任凭开玩笑地说。
这时李南山也活跃起来,转过身来说:“哎,这关于名记,还有个段子。说某记者到娱乐场所去嫖妓,遇到一位职业妓女,两人云雨完毕后开始聊天。妓女问记者:你是干什么的?记者答:我是记者,写新闻的记者。妓女恍然大悟说:原来是同行。记者吃惊地问:你是哪个新闻单位的?还兼职做这个?你是怎么走上这条道路的?这还真是个新闻卖点呢!妓女说:你误会了。我是说咱们干的工作性质差不多。你看你们记者吧,是靠出卖灵魂为生,而我们是出卖肉体为生,都是出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出卖的部位不同而已,我们要是干好了,都可以成为名妓(记)。但我们好象比你们还要高尚一点。最后这位记者竟无言以对。”
任凭还没等李南山讲完,就笑得身体摇晃起来,高叫:“精辟,精辟呀!不过我们的子建可不出卖灵魂。”
崔子建没有笑。他不动声色地说:“你这个故事在新闻界流传很广,很多同志都认可了。但是我觉得职业无高尚与卑下之分。我也给你说个故事,说是有个三陪女下班晚了,没有打上的士,就坐了一位年轻小伙子的人力三轮车回租房子的住处。半路上三轮车夫羡慕地对三陪女说:你们一天会有几百元的收入吧?真是高收入阶层啊!三陪女说:哪呀,现在生意不好干,竞争太厉害啦。什么湘军、川军、东北军,都来中原来淘金,价钱上不去,原来一炮三百,现在都跌到一百了。就这,整天是上了东床上西床,咪咪拽得尺把长。容易吗?三轮车夫附和说:是啊,现在生意真不好干。比如我们这一行吧,串了南街串北街,整天磨得蛋流血。不易啊!三陪女深有感触地说:咱们都是劳动人民哪!”
任凭听到半截时,就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李南山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仰天大笑起来,徐风也忍俊不禁。任凭笑了一阵说:“子建说的职业无高下之分我承认,要是过去说就是为人民服务。但三陪女是非法的,基本属于地下工作者,所以也谈不上高尚,在这点上,她们还不如三轮车夫。三轮车夫靠力气吃饭,不丢人。”
“你这话我不敢苟同。”李南山接过话题说,“三陪女合法不合法,这是法律问题;而我们说的高尚不高尚,那是道德问题,而道德又是一种观念约定俗成的东西。道德有时会超前于法律。比如我们北方人是‘笑娼不笑贫’,而南方人是‘笑贫不笑娼’,正好相反。三轮车夫付出的是体力,而三陪女付出的是精神和肉体,双重劳动。所以很难说谁高尚谁卑下。”
任凭觉得他说得有理,于是就说:“你这一棵松真是当之无愧,现在还是领导时代新潮流。”
南山忙说:“不敢不敢,这方面当年你还是我的老师呢。是不是子建?”
子建忙说:“他是你的启蒙老师,不是我的。”
任凭感叹说:“我已廉颇老矣。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
“拉倒吧,你!说你胖你还喘呢。”李南山伸出拳来擂了一下任凭,任凭一侧身躲开了。
这时前面的车辆猛地刹车,徐风也猛踩刹车,但是可能车速太快,车子停住时离前面的车辆只有一缝之隔。好险!徐风又忍不住骂。车子又过了一个红绿灯,杏花酒店到了,任凭他们三人下了车,徐风将车开到院子里。今天似乎没有昨天人多,他们没要包间,就在大厅的一角找了个四人小台,任凭坐到了最里头那个位置,李南山挨着他坐了。这时徐风过来了,任凭让他点菜,徐风请示说:“要八菜一汤吧?”任凭说:“你看着安排吧,一个原则,不要浪费,浪费了心疼。酒也不要很贵的,我觉得四五十元一瓶的就可以。”
任凭这个位置好象军事上的战略要地,坐在那里可以观察整个餐厅的局势,整个大厅里的客人已经基本上满了,空着的桌子有三四张。邻座是一张十人的大台,坐着七八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有一位少女特别引人注目,着粉色上衣,脖子里扎一条暗花丝巾,脸蛋白嫩,眼睛清纯,扎一个独角辫,个子中等,但身材很好,腰细脖子细,丰乳美臀。她的旁边坐着一位男青年,也是风流倜傥之辈。看样子像是学生。任凭看着那朵朵鲜花,大都娇艳欲滴,一时呆了。李南山用胳膊肘触了触他的腰,小声说:“是不是看上哪个了?看上了就要上,情场上也得进行残酷竞争。”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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