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七上八下 作者: 公渡河-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从这些表述来看,《 山海经 》已经足可以传世了。
后来,看汪曾祺老先生写的一个作品,里面有一个谜语:
一个男人跨开两腿站立,让小孩猜一个字。
小孩很聪明,说是大字。
大人笑了笑,说错了,这是一个太字,因为大字下面没有这一点。
可见,大人也是阴性的,就像妈妈一样。
6
小时候,我喜欢下雨天,尤其是住在老宅的时候,因为可以不用去〃育红班〃。
如果你想疯狂一下,你可以披上一块透明的塑料布,唱着〃下雨了,打泡了,小王八戴着草帽了〃的童谣,在没有人的大街上噼里啪啦踩着雨水呼啸而过。
如果你想安静一下,你可以折纸船。
因为是老宅子,屋里比屋外还要低,再加上排水不畅,院子里的水几乎和门槛是平的。
你双手扶在门槛上,看着纸船从屋门口下水,在密集的雨点中开始远航,它随着水流前进,跌入打着小旋涡的下水道,最后不知所终。
因为下雨的关系,大人们也都没出去工作。
几个人坐在屋子里,谁也不说话,听着留声机里的音乐,很有些从容的味道。
就像《 韩熙载夜宴图 》,你敲你的鼓,他听他的曲,各人想各人的事。
生活就是这样过的,有点情调,有点百无聊赖。
你可以选择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拿个小皮球静静地在小凳上坐着,闻父亲香烟的味道,听留声机里放出的音乐,听人们有一句无一句的闲谈。父亲和知青们一起,成立了一个小剧社,当然,演出的剧目不会是先锋的虚无的后现代主义的,只能是一些反映阶级斗争和农村生活的很粗陋的东西,那台留声机,是公共财产。
在叔叔阿姨的鼓励下,你也可以即兴来一段演出,比如国产动画片的片断,你用童稚的声音模仿着《 鱼盆
》里那个大鼻子外国传教士的话,说〃老头,那个鱼盆是我的〃,然后在众人的鼓掌声中趴在父亲的膝头,充满羞涩。
父亲那时还在做教师,是个沉默的人。他有时候一个人写字,有时候写几句诗,话不是很多。
那时,我是个有父亲的孩子,有所依靠,心里总是充满安全感和骄傲。
一家人最好的娱乐就是去逛公园〃东方红公园〃。
那时的世界,还是红彤彤一片,东方红公园,东方红影院,东方红小学,东方红幼儿园,东方红商场,东方红公社,东方红理发店,东方红废品收购站,东方红拖拉机,东方红毛巾。我们盖的被子,被面绣着〃红色娘子军〃,用的镜子,上面印的是〃海岛女民兵〃。那个镜子用了很长时间,质量不太好,水银掉了不少,露出一块一块的黑斑。每家还有数本红彤彤的《
毛泽东选集 》,还摆着毛泽东的白瓷塑像。我总是喜欢去摸他的头,一绺一绺的头发摸在手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手感。
公园里没什么看头,除了可以看到很多家庭和很多儿童。
那时候,每个家庭的幸福都很相似,并没有什么不同。
阳光总是很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幸福的味道,和音乐一起流淌。
那段时间,我的快乐朴素而单纯。
那时代,没有落寞没有颓废没有疲惫,没人告诉我活着有多难,只是告诉我曙光在前。
不过二十多年时间,那种平和的心境竟如镜花水月,不再复现,现在想想,不禁有些遗憾。
7
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在我第二天早上就要走进小学的那天夜里,妈妈带着哥哥去看露天电影,父亲身体不舒服,我也没有去,和他呆在家里。
我把新课本摆在桌子上,一本一本地欣赏。父亲拿来光滑洁白的铜版纸,帮我包上书皮,把所有的作业本都写上我的名字,把文具放进铅笔盒,然后放进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黄绿军用挎包里。父亲做过民办教师,对孩子很有耐心。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我的课本,教我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今天我要背上小书包〃。我站在桌子边,一字一句地跟他唱着。
那个夜晚的记忆充满画面感,始终温暖着我。
后来,父亲死了,我也离开那所老宅。
这个不幸的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来充当我的引路人。
在我能自己站立起来,面对这个前途未卜的世界的时候,他离去。
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
朋友秦天的父亲是个医生,在去世之前,他对着川流不息的探视人群说:请安静,我需要休息。他能够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平的心情,而我的父亲呢?
他向谁去表达他对命运的愤怒呢?
在去世之前,他是怎么想的,想对我说什么呢?一切无从得知。
因为我那时只有八岁。
母亲带着哥哥和我到医院去探望他,现在想想,也就是诀别了。
父亲得的是肝病,住在传染病区。
那要走过一个倾斜的长廊。
长廊没有台阶,只有一条一条的三角形的棱,我的鞋底可以感觉到。
虽然是白天,这条走廊里也是昏暗的,点着昏黄的灯。树叶的影子从菱形的气窗里透进来,看起来很冷清。
那是一条很长的路,我们走了很长时间。
妈妈边走边哭。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往上给我拉口罩,我却很不懂事,不停地把口罩往下拉,因为很憋气。
我只记得,那里到处都是来苏水的味道。
来医院的前一天晚上,奶奶带我一起在家里的神案前烧香,为父亲祈福。
香火燃得很好,居然冒出了火苗。奶奶说,你爸爸一定会好,看这香火多么旺盛。
她把香小心翼翼地插进盛满香灰的香炉,在火苗映衬下,我看见奶奶的眼睛熠熠地闪着泪光。
父亲最后见我的时候,我戴着厚厚的口罩。
他躺在病床上,躺在一堆白色中间,他没有试图拉我的手,摸我的头,他只是那么哀伤地望着我,平静地面对着自己的死亡。
然后,他把头转过去,让我们出去了。
父亲的身边似乎还站着几个人,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在那个孩子的心中,死亡仿佛可以触摸,是白色的。
下午三时,父亲去世。
那天晚上子夜时分,父亲的遗体被运回了家中。
我和哥哥在睡梦中被叫醒,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到胡同口。
我看见父亲的尸体从车上被抬下来。
他全身被白布包裹着,只能看见轮廓。
父亲被抬上竹床,向家里走去。
一个长辈说,孩子,喊你爸爸回家。
走到拐弯的地方,我和哥哥哭着说,爸爸,回家了。
进门的时候,我和哥哥哭着说,爸爸,回家了。
父亲在黄泉路上已经迷失,需要亲人的引领,才能回到家中。
那种父子之间咫尺天涯的感觉,现在还经常会折磨我。
每次想起父亲,我都会喝很多酒,让酒精彻底泡软我的神经,让它没有缺失感和牵牵连连的痛。
我现在知道,生命远比想象的要轻。
一个活人变成死人,会减轻21克的重量,这21克的重量就是灵魂。
当这21克挥发在空气中,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附生命。
8
直到今天,父亲的死都带给我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不真实的光线,不真实的人物,不真实的情景。
有一段时间,我对这条走廊是否真实存在怀有疑问。
我想那也许是我做的一个梦,一切只是梦境而已。
长大之后,凭着记忆,我又到父亲辞世的那家医院去了一趟。
我找到了那条走廊,还是那么倾斜,还是那么晦暗。在长廊尽头,挂着一个铁锁,那是传染病区。
这是一个生死轮回的通道。在长廊的下面,就是太平间。
这个走廊之所以是倾斜的,没有台阶,是为了运送尸体的方便。
那些三角形的棱也是存在的,是为了减速,也是为了震荡死者的灵魂,让他们尽快出窍。
我想,父亲的头也曾不停地被坚硬的尸床所撞击。
记忆与现实重合了。
我又成为那个八岁的男孩,只想哭。
在父亲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死亡在我的世界里出没。
它是一种感觉,是一个冷战,是一种气息,是孤寂的庭院里等着妈妈下班而天色正在暗淡下来的恐惧。
我很怕进入父亲养病时曾经住过的那间卧室,因为,我总觉得他还没有离去,我可以听到他的叹息。
我坐在院里的槐树下,期待着父亲再次推开铁门。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对我说,你是没有父亲的人了。
在我的概念中,故乡就是父亲尸骨埋葬的地方,灵魂的憩园。
父亲孤零零地躺在故乡的土地上,连墓碑都没有。
他在等待一个家庭的团聚。
父亲的身旁将是他的妻子我的母亲。
他的左手和右手将会接纳哥哥和我,在某一天。
9
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和母亲相依为命。
印象中,父亲的丧葬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还清。
父亲生前有七个把兄弟,号称〃八毛兄弟〃,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和他们一起饮酒。他们都不是什么漂亮人物,但都是很有义气的人,每次见到他们,他们都是红光满面。
父亲去世后,他们很少再来我家,但是,对家里的困难,他们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多亏他们的帮衬,我对人性才不那么悲观。
母亲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背负了太多的苦难。
我对母亲写得很少,并不是我不爱她,因为那是没有距离的无法过滤的一种沉重,化不开的浓。
有一天,我下了楼又折回去,取一样忘了的东西。刚到门口,门开了,母亲站在里面,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我很诧异,我说我刚到门口,您怎么就知道我回来了?母亲笑了笑,她说没什么,每次你走的时候,我都在阳台上看着你。
我忽然想哭。
这就是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