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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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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禄仙辞掉其它一切业务,关起门来制作冥房。这全靠他独出心裁,徒儿们只按图索骥,做好扎架,裁纸,画画,制配件。每个部件都要精巧,合后天衣无缝。其实很多的道徒都有拿手好戏,惯于用硫璜、硝炭制造烟火的徒儿个个心灵手巧,珍惜大献身手的机会,其投入程度可想而知。在秋禄大师的严密督促和指挥下,把前厅后堂的规模演变成‘半全园’那花厅、堂楼、水榭、台阁做得巍峨峥嵘、气势恢宏。连楼梯、灶台、火钳、扫帚、挂锁、刷子等等凡世间有的,也照样画葫芦给阴世人做起来。说是免得初来乍到的新鬼因过于寒酸而受人冷眼。这对于有识之士并不以为然,但人们还是按照其家庭承受能力,都千篇一律地为每个死去的人予以不同规格的礼遇,这个普遍存在的客观事实给予人们一个什么样的启示呢?那就是源远流长的道教文化已浸透我们民族的骨髓,存在每个向往美好未来的人的观念中而不受一般社会变革或政治主张所左右。人类社会的进步虽说以经济发展为基础的,但它是通过文化观念作导向。宗教文化板块的冲突往往成为战争的根源。而通过战争又获得各种文化的大融合,导致人类社会总体上的进步……
道士们的闭门造冥房引起外界好奇,景花、景连利用特殊身份不时进去探秘,这就多个活动场所。景花看了正在总装的“半全园”如此花俏、精巧赞叹不已:“造这样大的纸房值得吗?要花多少钱?”
“再精巧的冥房还不是付之一炬?这是活人给死人做场游戏而已!”秋禄仙笑了笑说:“真人面前不敢道假,这座灵房要是别的大户人家,至少要二百两纹银。可你俩早在前年打醮时已打交道,算是老朋友了,怎敢多索取。说实话,当初朱家公子要造幢前厅后堂楼,我自作主张造了‘半全园’,因为近年多灾,一般人家连饭都吃不上,那有余资化在‘死人’头上呢?所以这门高难的技艺快失传了,我和徒儿们只是借机显一下身手而已。除了四五拾两材料费,只赏给徒儿们一碗饭吃就足唉!”
冥房造好后,朱兴请他们吃了一席酒,朱兴付了八十两银子。秋禄仙撤散了徒儿,自己留下做道场。
景花生性要强好胜,好自作主张。但如今已有过生死体验,对人生感悟与众不同,变得成熟老练,养成处静多思的生活方式。不大愿意出人头地。但出殡这天不去是不行的。公公生前清净无为,公允无私,令人尊敬。如今他上迁仙乡,入土为安那有儿媳不送之理,再说朱兴是朱家继承人,必须持幡,而那香火篮必须由小不点接下来。这就敲定了小不点——朱飞虹在朱家的地位。成了朱信源名符其实的第三代传人,就按阴阳街的说法,成了“储王头”,更有刘老太建议把代表玄孙的“小红帽”别在他的腰间,朱大妈心里不肯,但当着外人又不好反对,只得默忍。但真正知道底细的只有朱兴、景连和她自己。小不点是冒牌货,真正朱家骨肉不是小不点,而是朱环。朱环才是朱家命根子。但现在都还小,连吃奶都不知饥饱,哪里会理会大人们的有关传宗接代的事情。而景花和景连虽有难言之隐。但他们心态平和,在意识形态深层次上的人际关系上的矛盾和冲突中采取超然的态度。而第二代传人的朱兴连自己都没有正式接过班,至于第三代传人是谁并不关心。要是说飞虹夺走了朱环的家业继承权,那末这个“家业”本来是他父亲景连给的。现由景连的儿子来接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实际上,我朱兴的碗里的饭都是他们施舍的,我在这场人生戏剧中只演了个并不光彩的角色罢了。这个角色本来只用于瞒瞒生人眼的。没想到自己这个已经失去生命活力的躯体被景花注入新的生机,才使自己不至于像程鸿那样过早地凋谢。直到今天最后一场戏中还以正面的主角出现,这不能说不是个幸运儿。
朱兴表面上在主持丧事,但像个木偶,他的一举一动都由幕后牵制。其实,他宁可背上不孝的罪名,也不愿上了这种缺乏自主决策的台盘。思想老开小差,明罢着的。景花回来并不是想在这片金黄色的土地上生根落脚的。而是把朱家门楣粉刷原样后就要脚底抹油——溜了。自从那次在姜家牛栏里满足他一次感情上的饥渴以后,不再布施恩泽,连边都没让他沾。在他夫妇的绣房里,她和她姐各占了一张床,他们可以面对面地戏谑调笑,逗小孩玩,竟不让“第三者”插足,把自己的丈夫赶了出来,与其“大舅”在躺过程家死人的那张床上合铺……
有时趁大姨出去洗捣之机进去,小两口不免要亲热一些。她却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呢,生父尸骨未寒,头七未过呢,就想开荤了?我自然没有必要去讲究这些,也不会介意的。但隔壁有耳,万一传出去,加些油盐酱醋,就有好戏看了。我已经是淫妇了,咀嚼久了也觉淡味,他们不再有多大的兴趣,而你不同,会被指责热孝中淫乐,大逆不道,至少那顶孝帽戴不成了。不过,我倒还欣赏你的勇气。在我看来,如果你在这方面能够保持势头,迟早会成为一位真正的男子汉的。去罢,等会聚妹洗衣回来看见你动手脚可不雅哩!”
朱兴被她又打又抚的一顿舌鞭,再好的心情也化淡了,那里还有勇气再上。
到了第七日出殡,朱家老屋里外都是人山人海,在做了最后一场‘请客’道场以后,秋禄仙穿戴着金线道袍,一手摇着法铃,一手拿着桃枝,在乌漆棺材背上洒过圣水,棺材头首举起开山斧,砸破圣水碗,四位抬手起杠,踢翻了垫棺凳,众邻妇拉开了哭天号地的何氏姐妹俩,让棺材缓缓地抬出去,门外道路两侧早已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大片,香客们持香带孝地先冲后拥而去,抢在先头。
朱兴仗着孝棍跪在尘埃迎着白幡,披麻戴孝,那孝帽上四颗流苏小白球随风摆动。跪在旁边的小不点见了好奇,竟用小手去抓。景花忙把小手抓回来,把香火篮塞给他。而他那里懂得人事,怎么也不肯接香火篮,却一定要朱兴的那吊在竹枝上的白幡。朱兴只得接过香火篮,把白幡送给他迎。这事则被富有经验的秋禄仙看见了,吃了惊:“三纲不可乱,五常不可违,孝悌不可无序。快调回来!”小不点举着随风飘荡的白旗,煞是好玩,那里肯放。秋禄仙只好自已出马动手。谁知那小不点见他来夺,索性使劲一口咬住了他的大拇指,痛得秋禄龇牙咧嘴,一边撒手,一边说:“将门出虎子,不可惹也!”
秋禄本要摇铃开道,见灵柩已超前,只得嘱咐朱兴“务必调顺次序,名正而言顺,不可造次!”就匆匆赶到前头,景花那里懂得这些世故,也不计较。朱兴是个没气性的人,那里顾及许多,结果只好让小不点篡位了头牌,朱兴反而成了老二,跟随在景花和小不点的后面。
前面已经鸣啰开道,一时哨呐,礼花、管弦并奏,大小鞭炮响彻云天,送葬的人们追前跟后,白花花地迤逦了五里路途。长长的送葬队伍一头已过了黄泥岗,后头还没有全出村,足足一千二百余人。据秋伯回忆,这样规模的葬礼在树丛沿还是头一次。早先鼎臣他老子出殡也没见这么热闹哩!
经过亲友扶棺,棺材已抬到笔架山下和尚山台地的‘金交椅’。棺材手们在已经挖掘好的坑边,垫上几块隔土砖。缓缓放下。朱清、朱明等立即在新坑前布上香案,供上小三牲礼,点燃了一对三排烛,由秋禄仙上座,举行布道,先祭青天,又祭山神土地,再祭死者,所有亲属环跪,化纸、烧银锭、分纸钱,那哭声在纵横交错的山冈、众峰之间回荡。秋禄仙则拿起念帖。宣读朱家子孙三代参葬名单,准备由道士举铃导向的绕坑三圈,分发利市红包,让棺材头下葬,再由家属亲房一应人员准备在下坑后各撒把土,这叫“入土为安”,朱兴应头一个撒土的。可当人们举目关注家主时,却不见朱兴。没有亲生子在场谁敢下葬?场地上出现一片惊慌。秋禄问道:“朱兴到哪里去了?”人们立即到处寻找,结果都说没见到,眼看日当正午,下葬时刻已到,却找不到第一位法定葬父之人,这是千古奇事,众人纷纷议论:“朱兴孝子莫非被天摄走……”朱兴究竟如何失落?见下回。
第七十二回祭灵堂心存荣祖艺行谢孝意寓别离乡
亲子葬父乃是天经地义,儿子不见,丈夫难以入土为安,何碧华见儿不在已乱了方寸。大家分头去找,在场的这么多人,竟没人见到他的影踪,更不知他的去向。她干脆掀掉麻衫兜风帽,抛头露面地来问景花:“你是朱家媳妇呢,在路上是先脚后步的,难道不知他的去向么?”
“刚才我们还一起烧纸钱的,他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倏忽不见呢?我也正在纳闷哩!”
朱旺、朱明、朱清去了半天,回来说:“我们前前后后都搜索过了,就是没了他的人影,众人也都说没见着他……”
“婆婆请放心,兴许有急事去了。这么个大活人还会丢失……”景花安慰说……
原来朱兴拎着香火篮到达坟场后,才发现红包没有带来。这些抬棺材的个个都“棺材”里伸出的手。没有利市钱到手绝对不肯下葬的。想了一下,还是返回一趟,反正路途不远。再说道士举祭山神土地,至少要个把时辰。白幡在小不点手里呢,索性把继香火的铜炉端到他的面前,万一来不及,由他代父葬祖,撒第一把土便了。如这事透露出去,母亲见怪不说,在众人面前显得自己办事不老到。于是趁注意力都集中道场时,脱了孝服,悄悄地从山后悠出去。一径往新屋里来。
朱兴见堂门虚掩,并无闲人,就推进去,反扣了门扇。直奔绣房。聚妹见妹夫大大例例闯进来,忙用手护嘴,又指指摇篮里的一双宝贝蛋儿,意思是说他们刚入睡,别作声!朱兴瞧了瞧一对龙凤胎,然后告诉他有关红包的事儿。聚妹说:“昨儿我用万年红包了八只,均是两钱的。即棺材手们四个、风水先生和道士各一只,两个裁礼两只,还是同你一起包好,交给你手的,你再想一想,有谁过手了。”
“想得起来,也不会临时抱佛脚了。”
“昨夜会不会景花接过去,放进箱里了,快把箱子搬下来打开看看。于是忙把箱子从架上移到地面上来,开了铜锁,打开盖子,弯着腰,在箱里翻动起来。结果朱兴无意中碰上景芳那双十指尖尖的素手,不觉心里一阵慌乱。但他想起昨天景花的那句话:“我就欣赏你这点勇气”就乘机抓住了她那双粉嫩而温柔的手。谁知,她却一动不动地让他尽抓尽捏。他一抬头,自己发烧的脸,刚好贴着她已经上了红晕的脸上而感到无比温热,那一股难以言状的快感立即灌输到全身。他见那张俏丽,梦寐以求的脸庞已涨得绯红。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紧紧地搂住了对方。两方渴望已久的红唇自然而然地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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