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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利益-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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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良娟说到这儿松开了我的手,埋头整理起那堆记录她32年上访之路的公函与材料。
  望着这位银发满头的农家老太太,我说不出自己的心头有多少感慨:32年!谁会有这样的毅力?谁会带着某种不息的希望和信念,能维持如此漫长的岁月,只能以屈耻与下贱、乞求与讨好的行为来感动他人。仅仅是一块宅基地,仅仅是需要收回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她付出了32年的岁月与尊严!
  这就是中国的老百姓。
  这就是被士人们称之为天的中国农民。
  一个以百姓利益和幸福为已任的政党,如果不能代表这样的占总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农民们的根本利益,那这个政党必然早晚失去对这个国家的统治与领导地位。
  梁雨润所以要接崔良娟的这件事,正是从这个深层然而又是最基本的道理上考虑的。
  按理说,像这种宅基地等民事纠纷,又是不被人待见的陈年老帐,一般可以不列入纪委所辖工作范围,但梁雨润用恰恰相反的态度来对待和处理这样的事。
  ”你又要接这碗夹生饭吃?”信访室主任老胡一见梁雨润拿着崔良娟的状子来找他,便知这位年轻的上司又要做什么了。于是摇摇头,又笑笑。
  “咋,你又要好言相劝了?”这回梁雨润也朝自己的得力干将笑笑。
  “我知道劝是劝不动的,但作为比你在夏县多呆几十年的老同志,我有责任尽可能地帮助自己的领导尽量不陷入困境。”
  “这个我爱听。”梁雨润搬来一把椅子,几乎是脸挨着脸地请老胡把话说完。
  老胡知道梁雨润不抽烟,便只管自己点上一支烟,然后说:“据我所知,崔良娟老太太这桩事,已经有几任县委书记都插手管过,但至今没有解决,我想肯定里面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复杂。当然我说这话正好有点像激你似的……”老胡说到这儿,朝梁雨润瞅了一眼,“我知道你好啃那些别人认为难啃的骨头。所以……”
  “所以这件事我是一定要管到底的。”梁雨润站起身,拍拍老胡的肩膀,对天长叹一声:“你老胡知道我为什么对这样的事特别急着上手吗?”
  老胡仰起头,想听听这位年轻上司那种坚韧不拔专啃硬骨头的动力所在。
  “你想想老胡,一个连字都不认得几个的老实巴交的种地人,到底为了啥要一次次跑到县城省城和北京去上访告状?而且一上访就是几年几十年啊?你我行吗?不行!肯定不干了,说不定跑几次没结果就再不跑了。不跑了心里又在想什么呢?肯定是灰心丧气了,或者根本就不相信谁了。我说的对不对?可人家庄稼人都实在,他们为啥跑了那么多次没有啥结果后,还一次次、一年年地跑啊?为啥?就是因为他们心里装着对我们党的信任,对我们这些共产党干部还有一丝希望,他们相信天底下虽然有不公平的事,但总会有人给他们主持正义,为他们服务呀!你想想,他们不惧任何困难,不畏任何耻辱,甚至敢用一生的时光,全部的生命,来找回这种对党、对政府,对我们这些干部的期望和信任,你说比起他们的这种执着和牺牲精神,我们还有什么可顾虑和担忧的呢?还有什么架子不能放弃?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认认真真地、实实在在地为他们化解矛盾,平反冤屈?其实农民们上访几十次几百次需要我们帮助他们解决的问题并不难啊!可为啥老没有得到解决呢?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当干部的当领导的,不能像为自己的子女安排工作,晋升职务那么认真去做,去动脑筋而已。说句良心话,老胡你讲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此刻,老胡的两眼已经湿润润的。“梁书记,听了你的这番话,老实说我感到很惭愧,而且我觉得感到这种惭愧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应该有相当多的人。不说了不说了,处理崔良娟的事,你给我安任务吧,我请求参加。”
  梁雨润欣慰地笑了。“行,你算一个。另外我想这件事可能比较复杂,解决起来难度大,所以纪委再派一名常委带队,会同法院同志一起去。你们下午就到上董村去,这事不能再让百姓等了,一天也不能等了!”
  “是。”
  工作组进驻崔良娟居住的上董村后,果然发现这件拖了32年的宅基地事件解决起来难度不小,根本的原因是与崔良娟宅基相连的三家邻居中那位张某,当过几任村干部,现在又在镇上工作,所以崔良娟告了几十年,法院也判了三四次,但没有一次可以付诸实施。张某当着村干部的面不止一次扬言:领导批示法院裁决能顶啥用?就是皇帝下圣旨他也管不了我脚跟底下的事。
  梁雨润派去的工作组找到张某谈话,张某百般狡辩,无理强占三分,依然一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他的架式。
  张某也算是个“官”,太知现今官道上的奥妙了。你说一个省长县长管得了天塌地裂的事,管得了千万人的苦与乐大家都相信,至于能否管得了几户农家发生的宅基地纠纷?好,你管行啊,你法院判也行啊,中央发文件我都不怕哩!我早晨拎着裤子一泡尿撒他家墙根里,晚上睡觉前一泡屎拉在邻居的院中央,你是派警察还是让军队来天天看着我?哼,老子啥不怕,你省长部长,这个“批示”,那个“速办”,到我这儿呀,啥都得听我的!老子想咋办就咋办!看你们能怎么办!
  工作组成员气得说找你们村长、镇长来跟你谈。
  张某更得意地说:行啊。这儿的村长、镇长哪一个上台没有我的推荐?你们把他叫来,看谁听谁的。
  工作组成员说,这次你别再想拖着不还崔良娟的宅基,否则我们就进驻你家一直到你退出为止。
  张某一听哈哈大笑:那我巴不得呢,热烈欢迎你们进驻我的家来,我正愁着盖了那么多房子不能像城里人一样出租呢!嘻嘻。
  看着工作组成员气呼呼地像所有曾经来过的无数个工作组一样双手空空地返城时,张某的脸上堆满了得意的阴笑。
  “呸!你告,再告100年也没用!”张某路过崔良娟家时,操起一根树枝,“唷唷唷”地将几头猪崽往崔良娟家的院子内赶着。熟门熟路的猪崽在主人的吆喝下,摆着尾巴,晃晃悠悠地遛进他人的院子。
  “难道就真的没法让这样的无赖就范了?”梁雨润听完工作组的汇报,思忖着对付张某这种人的办法。
  “那张某什么也不在乎,该占人家的地照样占着,而且可能会变本加厉。”工作组的同志说。
  “法律也治不了?”梁雨润又问。
  “嘿,法院已经先后判过三四次了,到他那儿等于一纸空文,啥都不顶。”
  梁雨润点点头,说:“张某这个人可能还懂点法,所以他这么多年一直胆大妄为。不过他再聪明也还是差了一点知识。”
  “啥知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规定,凡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的,可以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对仍然拒不执行者,可以采取拘留等强制手段……”梁雨润手里捧着的一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通则》。
  “太好了,这么说我们是可以通过法院手续,对张某进行强制拘留处理?!”
  “立即行动!”。
  当日下午,法院和工作组的成员,持着拘留张某的手续,再次来到上董村。当着众村民的面,向张某宣读了法律“拘留文书”。
  “你们不能抓我,我儿子还在北京当武警呢!我要让他回来告你们——!”这回张某急眼了。在临上警车时大吵大闹起来,但一副冰冷的铁铐已紧戴在他的手上……
  在拘留所里,张某依然心存一丝希望:只要等儿子从北京回来,看你们放不放我出去。一出去,啥事就是我说了算。哼!
  果真,在张某被拘留的第三天,身着武警服装的儿子从北京回来后,立即怒气冲冲地找到纪委,责问凭什么抓他父亲,并指责纪委这是“蓄意打击现役军人家属”,如果纪委不从速放人,他要上北京找某某人告梁雨润他们。
  梁雨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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