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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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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人前塑造了一个不通人情世故,急躁冒失的小秀才形象,汪孚林每日出门都有暗中留意,很欣慰地发现根本没有人在意他这个小角色。即便有之前他大获成功的明伦堂翻盘以及大宗师送行赋诗事件,大多数人也瞧不出什么。果然,有点小才却年少无知,这是最好的保护伞。
所以,他昨日带着刘会潜回城中,就本着灯下黑的原理,将其安置在了一个赵思成之辈根本想不到的地方——歙县学宫!
县衙那些吏役无孔不入,唯有这属于读书人的圣地,他们没法轻易进来。所以,早晨托付了程乃轩去联络赵五爷,交待了时间地点,汪孚林便来到了歙县学宫。
他和程奎等歙县那些最出色的生员交好,引介一个远亲来此做杂役这种简单的事,下头人当然不会不给面子,刘会那张脸原本就被打得看不出原形,再化妆一下弄了个满脸疮斑,自然是闲人勿近,根本没人搭理。这会儿汪孚林先去见了他一面,向刘会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赵思成,以及县衙账册的事。
继而他就去教谕所拜谢冯师爷,哪怕之前找叶县尊说情不成,冯师爷的人情他还是得谢,也能遮掩一下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这次见面,冯师爷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义正词严,只是避重就轻问了汪孚林的学业,显然,之前县衙之行没能达成最初的目的。汪孚林原就料到如此,对冯师爷的态度依旧一如起初恭敬有加,反倒让这位县学教谕不好意思了起来,渐渐就不再像起初那样端着架子。
于是,攀谈之间,汪孚林就了解到,原来学官也和地方官一样,并不能在本地就职,但只要不是本县本府,其他则无碍。冯师爷出自文苑英华的苏州,乃是举人出身,至于为何不继续考进士,而是屈身为教谕,汪孚林除非脑袋秀逗了,才会没心没肺地去提这种伤心事。
也正因为如此,他深深体会到,同样是举人,年纪却还不及冯师爷二分之一的李师爷,为何人人看好是潜力股。也怪不得叶钧耀能够放心把儿子交给其管教,哪怕手心打肿了也毫不心疼。
第四十二章都是浮夸惹的祸
等这一趟完事,身着遥赖耐翩诹执笠〈蟀诖友Ч巴反竺懦隼矗婕葱挪阶呷肓搜Ч澳且黄吒叩呐品涣种小�
因为历代以来名人辈出,徽州府城和歙县县城之中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石质牌坊。府城名人牌坊最多——比如说大总督坊,指的是当年总督浙直的胡宗宪,哪怕胡宗宪当初自杀在狱中时早已被免职,这座牌坊依旧矗立至今。比如说双凤坊,指的是当年的侍郎杨宁和监察御史杨宜,一门双凤,光宗耀祖。比如说少宗伯坊,指的是成化年间当到礼部侍郎的祁门人康永韶,即便这一位后来站错队被贬,牌坊却和胡宗宪一样巍然矗立在府城之中。
总而言之,除非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这牌坊一旦竖起来,就绝不会被轻易推倒。
然而,歙县学宫前头那一座座牌坊,意义却和京城的进士题名碑意义差不多。这里清一色全都是进士坊,但却并非每科一座,而是近年来那些每科本县金榜题名者多至四人以上的,方才会在这学宫前竖起牌坊,供后人瞻仰。因为歙县人才济济,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五六人甚至七人共享一个牌坊的情形。这里出没的全都是童生,这会儿就有十数个有志于科场的童生在这些牌坊的海洋中徜徉,个个满脸向往。
而汪孚林站在丁未进士坊下,就不像别人那样神圣感十足了。这次他进城之后,利用闲晃来分散别人注意力的这几天,走访茶馆酒肆,弥补了之前最大的疏失,终于弄清楚了南明先生何许人也。
那位他应该称呼一声伯父的长辈,便是丁未科进士五杰之一汪道昆,赫赫有名的万历首辅张居正的同年,当然,如今隆庆皇帝还没死,万历这个年号就更不用说了。而这座进士坊上还有另一个名人,便是如今正在广西打仗,拿着叛乱壮民人头赚战功,深得首辅高拱信赖的殷正茂!
根据他打探到的信息,汪道昆进士及第后官任义乌县令,一直活跃在抗倭第一线,又在福建抗倭有功,从福建按察副使一路升迁,最终接替谭纶,官居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兼巡抚福建。其人和戚继光相交很不错,在胡宗宪下狱身死之后也曾经赋诗悼念,人品颇受人敬重。而且,汪道昆与王世贞并称,虽四十出头便已经执文坛牛耳。至于赋闲回家的缘由,则是被人弹劾纵容麾下骄兵悍将不法以及贪污种种,可在坊间大多数人却对此嗤之以鼻。
事到如今,知道南明先生是这么个大人物,汪孚林要是再推断不出来某些事情之间隐隐的关联,那就白活一世了。显然,打算给歙县摘掉那一笔庞大丝绢夏税负担的那帮子人中间,十之八九就有汪道昆一个;至于希望维持原样,不要把这笔负担转嫁给其他五县的,则是另外一拨对立势力。在这一县对五县的对峙中,他这个小秀才很无辜地被人坑了。
“早知如此,我找汪二托底,算不算是与虎谋皮?”
汪孚林小声嘟囔了一句,见那些来此瞻仰的童生往这来,一身秀才遥赖乃勒庾笆茄郏闵猎诹艘槐撸纫幻孀咭幻娓咛咐鄣恼庑┩ブ蟛庞窒稚怼Q劭词背浇唤⑽⒂行┘痹辍K渌嫡晕逡巳耸欠裣逯⒎遣豢苫蛉保芍匾氖撬枰晕逡な底约旱牟虏狻V沼冢吹搅嗽洞σ桓鋈舜掖叶础V患凑哂彩前炎呈档纳聿娜既艘患瘪掷铮扇疵淮┏鍪樯奈难牛怯采嗔思阜炙挡怀龅牟恍鳌�
一打照面,他便笑着打趣道:“赵五爷为何要这身打扮?”
赵五爷也很不习惯如此穿戴。然而,得知汪孚林相约自己在丁未科进士坊下相见,他知道这儿童生出没最多,闲杂人等不敢窥伺,可自己要是壮班班头打扮过来,甭提多惹眼了,于是就弄了这么一身。此时此刻,他尴尬地笑了笑说:“多事之秋,谨慎为妙。汪小官人找我,可是为了粮长的事?”
见赵五爷眼神闪烁,汪孚林知道这种身在官府的人消息灵通,当即哂然一笑道:“当然不是。”
大前天叶钧耀大骂赵思成,继而县学教谕冯师爷又为此特意去了县衙一趟,这两件事赵五爷都听说过。县令和教谕都没能扭转的事,赵思成背后又有人,他当然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班头对此无能为力。可既然程公子牵线,他也不得不来一趟,心想汪孚林有心求这个求那个,还不如请托汪道昆这位长辈出面。可是,汪孚林这四字回答,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我记得,上次端午节那天,赵五爷曾经对我问过夏税的事。我从前不明白,但回了一趟松明山,现在已经有些领悟。敢问赵五爷对歙县夏税丝绢一事有什么想法?”
汪孚林这么突然一问。赵五爷登时震惊了。他死死盯着这位小秀才好一会儿,这才苦笑道:“想来是南明先生对小官人提起过了。没错,我虽说不过是区区差役,可自从知晓歙县父老每年都独自承担这六千多两丝绢夏税,心里就一直不平。年初此事看似暂时搁置,但咱们歙县和五县算是对上了。帅嘉谟就藏在我壮班分管的那几间班房里头。因为他年初陈情不成之后,一度提过要不远数千里进京讼冤,结果差点遭人暗算。”
对于夏税丝绢,汪孚林不了解更深层次的内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不懂装懂:“县衙之中除了你,其他人对此态度如何?”
赵五爷原本对汪孚林只存三分善意,七分提防,可把丝绢这两个字给说破了,他那紧绷的脸立刻舒缓了下来:“咱们歙人当然是都希望变革所谓的祖制,把歙县独自负担的丝绢夏税均平到徽州一府六县,所以大多数人都和我一个态度。可也有人不愿意多事。原来的户房司吏刘会是赞成六县均平这笔丝绢夏税的,可户房这次一折腾,赵思成顺势表示还是安分守己,遵从祖制的好。”
说到这里,赵五爷猛地想到,户房大换血的根源便是汪孚林,他登时就此打住。而这时候,汪孚林又追问道:“叶县尊呢?”
“堂尊……”赵五爷哪里知道汪孚林和叶钧耀那档子关联,只犹豫片刻就干笑道,“堂尊刚上任的时候曾经当众训示,又好几次都表态说,要为歙县百姓谋福减负,大家都认为他要接过这桩房县尊没完成的事,可几个月来事情太多,堂尊暂时没再提起,但想来堂尊一定会站在我歙县百姓这一边!”
在赵五爷看来,做成这件事,那日后铁定是要进名宦祠的,他就不信叶钧耀会一直拖着!
事到如今,汪孚林已经猜到了事情缘由,简直哭笑不得。他还算得上是受牵累,可据他对叶钧耀的了解,这位县尊恐怕是完全坏在那张太会说道的嘴上!敢情是他上任之初大放豪言壮语,被人当真了,这才想方设法要拿住把柄!
第四十三章必须站队选阵营
金宝虽说年纪小,居中传递消息却不含糊,条理清楚,主次分明。叶钧耀用了两天这个联络员,对自己灵机一动想出了如此好计,他简直得意极了。
所以,今天金宝向他禀报,说是汪孚林已经将刘会安置在了歙县学宫,将会设法在衙门的吏役中间展开分化拉拢行动,尽快把账面亏空之事解决,他想到这两日民间大赞他这个县令雷厉风行,革除了一批危害乡里的白役,心里一高兴,就让金宝回去时带信给汪孚林,事成之后,他将会说动冯师爷,明年给汪孚林留一个增广生的名额。
之所以不是今年,因为汪孚林今年才刚进学,资历太浅,增广生虽说不是廪生,可毕竟算是候补,如果运气好廪生出缺,也就能够递补上去领到廪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金宝午后回去,而傍晚时分,汪孚林竟突然投帖请见!
他还以为自己的美意再次被人拒绝,脸上就有些下不来,一见人就不悦地问道:“怎么,孚林莫非是看不上小小的增广生?”
什么增广生?
汪孚林只觉莫名其妙。他今天见了赵五爷之后,就打着领童生参观一下歙县学宫的名义,让赵五爷这个冒牌童生跟着自己混了进去见刘会。赵五爷和刘会一见,他才知道两人是真正的老乡,同是祖籍歙县岩镇人,这下老乡见老乡,可不是相对唏嘘?只不过,赵五爷不像刘会那样熟知户房根底,汪孚林当然不会把叶县尊的窘境随随便便说出来,而是以帮助刘会翻盘为由,请赵五爷协助。而从那一番探讨之中,刘会吐露出了一条值得深思的线索。
户房新任司吏赵思成,和徽州府衙几个掌案往来频繁,曾经有往府衙那边谋职发展的迹象。
于是,他为此立刻匆匆赶回县衙,怎么如今就扯到增广生了?既然不明白,他便索性明说道:“老父母是不是让金宝带了什么话?学生才刚从歙县学宫回来,还没见过金宝。”
叶钧耀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他不自然地干咳一声,和颜悦色地问道:“哦,那是本县误会了。是什么事情如此要紧,等不到明日金宝传话?”
当然要紧,因为这关系到小小一个户房司吏怎敢拿捏你这个县令的问题!
汪孚林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态,认认真真地问道:“敢问县尊对于歙县夏税丝绢一事,有什么看法?”
这是照搬他之前问赵五爷的问题,而和赵五爷一愣之下吐露真言相比,叶钧耀的表情显得有些疑惑。
“夏税秋粮乃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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