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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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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我们就做回傻等的呆子呗?”

程奎倏然侧头,见吴家兄弟无不在片刻犹豫之后,向他点了点头,他便高举右手,竭尽全力请躁动的生员安静下来,随即掷地有声地说:“既然别人和我们约定在这里送大宗师,那我们不如就等在这里。若是到时候大宗师真的被他们哄了从府城小北门走,那毁约的是他们,不是我们!传扬开去,我们重约,他们毁约,到时候看谁没法做人!”

程奎虽年轻,却是这次歙县生员科考第一等第一名,被人认为定然能够一举考中举人,故而他振臂一呼,即便还有不少生员担心不能去送大宗师,到时候会让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总算是逐渐平息了下来。

而汪孚林见其如此有威信,心下自也稍安,忍不住开始恶意地揣测,若督学御史谢廷杰真的被人哄走,放了这么上百号生员鸽子,到时候会是怎样一个情景。反正他如今既然保住了秀才功名就心满意足,才懒得去白首穷经继续征战科场。有事儿子服其劳,指望他下场,还不如指望金宝去斩将夺旗来得实在!不过他须臾就不敢幸灾乐祸了,要知道,若真的谢廷杰不来,判断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又建议傻等的他,回头说不定会被迁怒。

真是两难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渐渐升高,就连程奎也有些不安了起来,和吴家兄弟不停地交头接耳,更不要说别的生员。而朱朝聘见汪孚林带着书童站在稍远之处好整以暇地东张西望,倒是佩服其定力。就当这种不安又有转化为嘈杂之势的时候,有人突然嚷嚷了一声。

“看,是大宗师出城来了!跟着的是府学里那些五县生员!”

果然有阴谋!

程奎气得脸都青了,左右吴家兄弟也全都骂了一声卑鄙。至于剩下的歙县生员们,有的心有余悸,有的骂骂咧咧,可眼看大宗师就要过来了,他们只能按捺下某些冲动。而汪孚林则是顺手整理了一下着装,挪动脚步混在人群末尾。

生员们大多带着书童或随从,此时这些仆隶们都群集在另外一处等候主人,只有秋枫紧随在汪孚林身后。发现前头被其他生员堵得严严实实,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小官人为何不和程公子吴公子他们一起?”

“你都说了他们今年要下秋闱考举人,乃是歙县生员之中的翘楚,我这个道试吊榜尾,还没经历过一次科考的,凭什么去和他们并列?”汪孚林头也不回,独自在末尾闲庭信步,“等别人把该说的话说完,我再上去拜谢一下大宗师的正名之恩,这样才有分寸。”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会儿歙县和其他五县生员甫一相见,说不定就会冷嘲热讽齐飞,他何必站在前头拉仇恨?

秋枫却很不理解汪孚林的懒散。作为一个秀才,科考且不必说,就是往日文会诗社,谁不是力争上游?眼下这种给大宗师送行的当口,如若能够出采,转眼间就能名扬徽州府,届时富商大贾也好,官宦显贵也好,全都会延请为座上嘉宾!

正如汪孚林预料到的那样,这一场给大宗师的送行,确实已经演变成了明争暗斗。向谢廷杰行礼之后,程奎就蜻蜓点水地戳了一下刚刚的调虎离山之计,旋即就遭到了婺源生员程文烈的反驳。

就只见这两位同为程氏的年轻士子唇枪舌剑,参与进去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还是朱朝聘看不过去,岔开话题送了一首送别诗,其他人方才醒悟到大宗师当面,连忙把早早预备好的各种吹捧诗词一股脑儿都捧了出来,顺便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然而,谢廷杰为官十几载,今次不得不回徽州处理这桩棘手的功名纷争,再加上之前和叶钧耀那场徽州府衙之行,他从知府段朝宗的暗示中,已经明白了某些缘由。可笑的是叶钧耀因为初上任,根本不明白这次差点引火烧身的主因是什么,只知道在知府面前吵嚷着主持公道,结果可想而知。不过他也因此躲过了一场最大的麻烦,这也多亏南直隶有三个巡按御史,他只管学政,否则这次根本脱身不得。

此时此刻,这些阿谀奉承纵使再悦耳,他仍然有些走神。随眼左右一扫,他发现那个年方十四便已升格当爹的小秀才并不在跟前,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汪孚林何在?”

呆在后头,前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诗词一句句传来,汪孚林听在耳中,发现一首接一首,没个完,又想到今日来了整整一百多人,也不知道多少人要上去献词,他登时大为不耐烦。他随口对秋枫说:“看到了吧?这会儿若是上前,少不得也要像别人那样,拿出这么一首精心炮制的送别诗来,以送别为由,赞颂大宗师的文治教化之功。既然有的是人争先恐后,我就不上去献丑了。”

“小官人这话不对。”秋枫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好好劝一劝主人。他见其他人蜂拥在前,没人注意他们主仆,便大胆说道,“纵使李杜活在如今这世道,要想出头,也不得不摧眉折腰事权贵,更何况小官人已经得了功名,自然不能放过每一个机会!前头那些诗词里头,也许大多数确实是烂俗之作,但这会儿讲的是应景,大宗师想来更在意的也是一片心意,而非诗词好坏。”

“哦,你倒是比金宝有见识,不愧是在学宫里头呆过的!”汪孚林饶有兴致地回头打量了秋枫几眼,继而便打了个呵欠说,“李杜固然名垂青史,但说到底,在仕途上也是不出头的悲情人物。现如今士林之中不少人都高喊复古,什么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可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借着这样的口号打出自己的旗号。有道是,李杜诗篇万人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说是要学李杜,其实都在想着各领风骚哪!”

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一阵内急,发觉前头不少士人还在那献词,他就随口说道:“我去出恭,你在这儿看着一点,有事替我回个话先遮掩遮掩。”

汪孚林这一走,却没注意到秋枫呆站在那儿,整个人赫然木木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是何等气魄,何等激昂!亏他还想提醒汪孚林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诗词做得不好也可以往前多挤挤!这样的诗句,有几个人做得出来?

汪孚林这一走才没多大功夫,刚刚挤在前头的人突然散开了一条路,秋枫就只见一身青色圆领遥赖某炭乓桓鲋心晁娲庸矗南乱簧ň痛掖依吹搅俗约好媲埃犯橇车匚实溃骸巴粝偷苣兀看笞谑π锨埃 �

秋枫没想到早不来晚不来,汪孚林一走,宣召的人就来了。不得已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小官人出恭去了。”

程奎登时给气乐了。这时候旁人一个个都挤在前面,恨不能多出风头,汪孚林一个人落在最后也就罢了,而且还在这种时候尿遁溜了!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而同来的中年随从是谢廷杰的身边亲信,扫了秋枫一眼便开口说道:“那就劳小哥随我去禀报大宗师。”

想到金宝也正是因为在大宗师面前有所表现,这才得以一步登天,秋枫只觉得又兴奋又惶恐,跟着二人来到了大宗师面前时,他甚至觉得双腿都有些打颤了。跪下磕头后,他正思量自己该怎么回话,谁料谢廷杰却只是随口问道:“汪孚林今天来此,没带上汪金宝么?”

又是金宝!

秋枫暗自咬紧了嘴唇,但想到程奎等人听过汪孚林的解释,他便只能如实说道:“小官人吩咐宝哥儿留在客栈临帖。”

“不错,他年纪轻轻,却知道即便是良才美质,也不能揠苗助长。”谢廷杰见四周围泾渭分明的歙县和五县学子表情各异,想起刚刚那些送别诗,他就随口打趣道,“汪孚林可是躲在后头想他的好诗?”

此话一出,来自婺源的府学生员程文烈便嘲笑道:“不是想不出来,就借尿遁了吧!”

尽管大宗师当面,可但凡过了秀才这道坎,科考不至于落在最末等,只要别犯事闹出丑闻,生员们也不用太担心大宗师行使革功名的大杀器。所以,这会儿来的府学五县生员之中,附和程文烈的人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把汪孚林那寒碜的道试吊榜尾成绩拿来冷嘲热讽。程奎和吴家兄弟虽说气愤,却也恼火汪孚林关键时刻掉链子,只能虎着脸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跪在地上的秋枫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勇气,突然抬起头道:“我家小官人刚刚说,古来先贤的送别诗寓情于景,今人却往往东施效颦,所以他不想上前献丑。他还顺口吟诗一首,道是:李杜诗篇万人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四句一出,一片寂静,再无半点杂声。纵使有人觉得这诗做得狂傲,可要指摘,却找不出与之匹敌的好词。

而督学御史谢廷杰在伫立片刻之后,突然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本宪启程回南京之日,能够得此佳句,此行不虚。传令下去,立刻启程!”

第二十章羡慕嫉妒恨

说是出恭,实则汪孚林放完负担之后,对那生员扎堆的场面着实有些不耐烦,再加上算算还有好些人没做诗露脸,于是他故意耽搁一小会方才返回。然而,等到一回去,让他傻眼的是,一大堆秀才固然还没散去,但提学大宗师谢廷杰那马车以及随从等人竟然已经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

汪孚林一想到自己恐怕错过了给谢廷杰送行的关键事件,少不得立刻深刻反省。他很清楚,自己还是没有摆正心态。没有深刻认识到这是在尊卑有序的大明朝,不是在后头那个虽有隐形阶层,但不用讲究那么多礼节的时代。可走在人群中,他就注意到不对了,四周围无论是歙县生员,还是徽州府其他五县的生员,看向他的目光中,并没有幸灾乐祸和嘲讽讥笑,反而流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至于吧,他不过就是借着尿遁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今天和程奎等四人混得最熟,很快就找到了这四位,却看见秋枫正站在他们身边,脸上表情比刚刚那些生员更微妙。面对这一幕,他也索性豁出去了,大步上前对程奎拱了拱手道:“程兄,大宗师这是已经走了?”

汪孚林本打算用这话起个头,可话音刚落,他就只见四个人八道目光全都盯着自己,那犀利的程度和此前玩笑打趣时截然不同。

看到他这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年纪最大的朱朝聘终于长吁了一口气道:“看来汪贤弟真是出恭去了,不是有心如此。”

“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程奎仿佛想通了,当下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们这些送别诗都是为了应景所做,大宗师听得心无所感,这也很自然。故而贤弟那‘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出,自然诗惊全场,大宗师长笑三声,立刻启程回南京去了。”

秋枫见汪孚林倏然侧头看着自己,那脸上表情赫然比之前那些生员们还要惊愕,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适才小官人离开,正好程相公和大宗师身边近仆过来,说是大宗师宣召小官人,小人便只得随之上前见大宗师禀告。听到其他五县生员把话说得很难听,小人一个忍不住,就把小官人做的诗在大宗师面前背诵了出来。”

对于这样的巧合,汪孚林不禁轻轻拍了拍额头。他只记得如今这个年代,仿佛是后七子活跃的时代,还有什么新安诗派,公安三袁,清朝亦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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